●李洪彬
60年前,我家住的是两间一明土坯结构的“筒子屋”。那两个房间连成一体的连二大炕,当时在百十多户的屯子里很少见。几十年过去了,这铺大土炕宛如一位默默的守望者,承载着无尽的温情与记忆。它折射出一道淳朴浓烈的逆袭时光,成了我追寻精神回归和心灵慰藉的一缕乡愁。
我对大土炕情有独钟缘于它孕育着真挚的人间情怀。回想起来,仿佛又闻到了儿时大人们在土炕上忙年的味道。浓浓的年味,只有在人们劳作和忙碌中才能体会到。随着忙年的脚步,大土炕就像是通了人气似的,甘愿为家人分担家务。一进腊月,老爸就会在炕稍轻轻将炕席卷起一块儿,腾出一个人能睡觉的地方,拿出秋天储藏好的大蒜,就着大土炕上的温度,再盖上一寸多厚的土,横竖成行地将蒜栽在炕上,几天后绿油油的蒜苗就长出来了,那是为春节餐桌准备的上等菜品。
那暖烘烘的大土坑,也是老妈给我们兄弟姐妹赶做新鞋、缝制新衣的向阳宝地。她拉着又细又长的麻绳纳着鞋底,那一针一线将农家的日子拉得悠悠长长。一到这个节骨眼上,老妈从早到晚都忙的脚不沾地,刚想上炕歇息一会,左邻右舍的婶子们,又都不约而同地盘坐在我家的大土炕上。守着炕沿的大火盆,手里做着针线活,嘴里还叨咕着张家年猪去了头蹄下水杀了多少斤啦,李家的老爷们一顿吃了8个大豆包……半铺炕上就像一个说学逗唱的小剧场,满是盼年的味道。
夜深人静时,陪伴着老妈的只有炕头那盏微弱的煤油灯。有一天,老妈给我做鞋还差几针就缝制完时,突然麻绳子用完了。老妈看着等候在身旁的我,便不停地絮叨着:“你这小子,咋这么‘绞牙争嘴’呀?就剩几针愣是没做完!”当时我听着老妈的这番话,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知道,做针线活也有俗成的说道,若做鞋必须一天把一双做完了,否则不吉利。而在劳作过程中,若不小心扎了手指或者差几针时没麻绳了,就是指穿这双鞋的人“绞牙争嘴”。这些“老理”,无非是让人们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吧。
土炕上的年味,是传统文化的生动缩影,每一个细节都蕴含着古老的文化密码,记录着父辈的智慧与辛劳。即便时光流转,土炕渐渐淡出生活,那份土炕上忙年的味道,却如同陈酿的美酒越品越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