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记忆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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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年味

●焦健

腊月的北风裹着年味,从尘封的记忆那头吹过来,楼下广场上的小伙伴们放起了鞭炮,那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勾起我多少难忘的回忆。

二十余载寒暑,从少年到中年,脚下的路走了千万里,可每逢春节的脚步临近,故乡的年味,总会在这个时刻勾起我的回忆。

都说年是归期,归乡的第一程,是回家祭奠已故的父母,赴一场年年如期而至的约定。北山的黄沙梁下,枯草被牛羊的蹄印踏成一条羊肠小路,父母与爷爷奶奶的坟就在这里,坟头上的黄纸被雨淋的褪了色,换上新纸,给母亲点燃一支烟,给爸爸斟上一杯酒,慢慢地放在墓碑下,每一次来,都是和父母一次心灵的告白。踩着清晨的薄霜,走在老家门口那条熟悉的土路上,泥土的气息混着枯草的清香,还是记忆里的味道。这条路,从儿时的蹒跚,到少年的奔跑,再到青年离家时的步履匆匆,每一寸都印着我的脚印,也印着青春的欢喜与莽撞。如今再走,脚步慢了,心却近了,近到能听见时光在耳边轻轻翻页,翻出那些被年味裹着的旧日子。

老房子就在南三街的西头,四间红瓦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就像母亲一样永远站在那里盼我们回家。如今它早已易主,院里的烟火,屋里的笑语,都换了旁人。我的目光总忍不住停留在那扇门上,想透过缝隙,看看从前的光景:腊月里,母亲在锅台上蒸粘豆包,热气腾腾的甜香飘满小院;父亲搬着梯子贴春联,我踮着脚递浆糊,红纸的墨香混着年的热闹,在空气里漾着。我站在门外,像个迷路的孩子,舍不得移开眼,却又不敢上前,怕惊扰了旁人。

沿着老房子门前的街向前走,这条曾经热热闹闹的老街,是刻在我们这代人骨血里的记忆。儿时的年味,大半都藏在这条街上。腊月里,街边大队代销店五颜六色的糖块、鞭炮,小伙伴们挤在铺子前叽叽喳喳,比谁的鞭炮响,比谁的糖纸好看;少年时,踩的雪嘎吱嘎吱响,和同窗结伴去买年画,年画散发着油墨香,街边的墙根下总有老人晒太阳抽旱烟,笑声在寒风中,暖融融的。

可如今,老街没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了此起彼伏的乡音,街边的超市也很冷清。再也看不到那些熟悉的脸庞,儿时的玩伴、少年的同窗、街头的老人,都散了。寒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像是老街在轻轻叹息。那些儿时的、少年的、青年的,老街上那些熟悉的身影都被岁月封存在了时光里,再也找不回来。我站在街心,四下张望,仿佛还能看见从前,过年时热热闹闹的情景,一晃,就是半生。

老街的尽头是一条弯弯的小河,那也是我们年味的一部分。腊月里,河水结冰,我们拿着冰车去滑冰。坐上冰车,双手用力将冰钎刺向光洁的冰面,眼前的世界飘飞起来,伙伴们笑得格外欢。可如今,再走到那里,小河早已没了踪影,曾经的河床,被开垦成了平整的玉米地,再也听不到河水潺潺,再也看不到河边的热闹。一条河,就这样被岁月抹平,像我们那些回不去的从前,悄无声息,却又刻骨铭心。

有人说,年味淡了,其实不是年味淡了,而是我们离故乡远了。二十多年,故乡的模样变了,老房子易主,小河成田,熟悉的人散落四方,可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年味,却从未远去。它藏在老房子的红瓦里,藏在老街的泥土里,藏在小河的波光里,更藏在归乡时,念旧的心里。

新年又至,年味又浓,故乡依旧在远方,那些回不去的从前,那些难忘的时光,都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或许,故乡从来都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我们记忆里的那缕年味,是走在家乡土地上的那份亲切,是舍不得离开的那座老房子。纵使物是人非,岁月沧桑,故乡的年味,永远在心底,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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