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记忆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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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少年写春联

●刘永臣

1963年,我十岁,读小学三年级。

过了腊月二十三,又到了家家写对联的时候。

我们屯坐落在大山北,这里曾是大山南地主的“窝铺”,给地主耕田放牧的都是不识字的农民。解放后,我们生产小队会计是由住在另一个生产队的大队会计兼任。小队里唯一有点文化的是记工员,还是1958年开展扫除文盲工作时,上夜校学的几个字。记工分时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用错别字或符号代替,所以,社员的《劳动手册》“劳动项目”中,错别字加符号,只有记工员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像记工员这样的知识水平,当然写不了对联。

好在我们屯老张家有位亲戚在大山南住,是个老宿儒,年年小年后被请来给生产队和各家写对联,走时生产队还给5斤黄豆作为酬谢。哪知这年春季老宿儒故去了,写对联又成了全屯的难题。

过年贴对联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没有人会写家家都很着急——只有有亲人去世的人家,头三年才不贴对联呢,所以过年不贴对联是大忌。

我父母也一筹莫展。奶奶见我趴在炕上写作业,忽然眼前一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家里不有学生吗?”父亲急忙去供销社买来墨块、毛笔,裁完大红纸,折叠好,找来一大块泥瓦盆片当砚台,边研墨边鼓励我:“‘官不嫌字丑’,照着去年的老对子抄,别抄错就行。”

我吃力、用心地抄写,字迹好坏就不管了,反正写成功了,还没抄错。

父亲激动不已:“以后写对联,再也不犯难了!”跑去邻居家炫耀,左邻右舍纷纷拿着红纸来找我写。父母满面春风:“十岁的孩子就有人求,文化人家风光啊!”

于是,我高兴地写完了全屯的对联。

过了正月初三,听说梁东靠山屯正办大秧歌,我们几个小孩子跑去观看。秧歌队挨家挨户拜年,我们一直跟着。我最喜欢看各家新贴的对联,读两遍便记住了:

“去年我家发大财,今年大财还要来。”

“今年财神到我家,我家今年要大发。”

“生产队里多打粮,今年更比去年强。”

一家猪圈门上贴着一副对联:“瘟神下界来买猪,太公在此不卖猪。”

……

我见这些对联很新奇,回来后马上记在本子上,准备明年写对联用。

正月初八,家住辽宁省阜新市的二姑领着女儿来看望奶奶。表姐毕业于东北大学中文系,在阜新市师范学校教学。她看了我写的对联,非但不讥笑,还大加赞赏:“小弟十岁能写毛笔字,够厉害了,要刻苦学习,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我把在靠山屯抄来的对联给表姐看,她说:“这是‘顺口溜’,不能当对联。”

表姐用钢笔在本子上给我写了好多副对联,除了通用春联外,还有专用对联:碾房、猪圈、牛羊圈、畜力车、粮食仓库……就连灶王爷、观音菩萨、九圣神祠庙的对联都写下来。

表姐说:“你还小,我就不给你讲关于对联的文学常识了,读初高中时你就学到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从此,我就是屯里写对联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所学知识逐步加深,对联的字体和内容也愈发规范,我一写就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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