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云
公交站点旁榆树矮墙的根底,长着一株菊,头顶一朵橘黄色的花儿在萧瑟的秋风里灿烂地开放着——绵绵细雨洗刷过,花瓣带着清凉的水汽,与周遭的绿色丛带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叫不出它是菊科的什么属,只记得夏日里有成片的栽种,默默装点着城市的角落。
无意中注意到了它,就被它的顽强感动了。它没有冲天香阵的实力和野心,单薄花瓣生不出“黄金甲”那般的政治隐喻与文学遐想,姚黄魏紫那般的名贵品种,曾是同宗姊妹千年前的凤冠,如今在这座草原城市已经许久不见踪影,想来没多少人还记得它们。我猜,眼前这朵菊,该是环卫工人移植栽种时无心遗落的,有了榆树矮墙遮风避雨,别处的花草早已寂寞地枯黄凋零,唯有它,荣幸地拥有了另一种命运。
公交站点对面是一处大型广场,人们聚集在那里:唱歌跳舞扭秧歌,打牌下棋唠闲嗑。他们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成长过程中经历过国家的许多重大历史事件,行为习惯有着深深的时代烙印。当年他们或许是挡车工、车钳刨铣师傅;或许是近郊的菜农、改革开放早期的小商小贩。如今人到暮年,岁月的痕迹刻在脸上,却未留在心上。为了寻一份轻松快乐,公园就成了每日的打卡地,秋意渐浓热情却丝毫不减。
霜降时节,我又见到了那株菊,它依然顶着那朵花儿,几片叶子受了点霜冻,微微发蔫,五六个花苞有如姊妹兄弟般,紧紧坚守在花朵身后。有心把它移植到室内,没成想它的根深深扎在水泥砖缝间,根本挖不动。
这株菊花注定要将生命延续到明年,只是不知它会在何时凋谢。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广场上,人们走向公交站点,挤上公交车回家。可以想见,明天的广场依然人声鼎沸,歌舞依然热情火辣。
菊依旧在水泥砖缝间开着花,广场上的人们在秋日里起舞,不同生命的坚韧与温度,正是我们这座城市延绵不断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