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应峰

有人说，在中国艺术史上赵孟頫是独一无二的。为何？因为另有一位大书法家董其昌，大半辈子都在跟他较劲，但到头来董其昌不得不承认赵孟頫是兼得王羲之和李邕书法成就的“书中龙象”。书法之外，赵孟頫还改造了中国山水画的两大派系，即李郭派系和董巨派系。他的“省减”之道，让文人画一时风起。正如他在诗中写到的：“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

史上对赵孟頫的评价，用现在的话描述就是：空前绝后的书画达人。《元史》本传说赵孟頫，“真草隶篆无不冠绝古今”，他扭转了宋人书法只写行书，不能写工楷，更少写篆隶的情况。赵孟頫把真草篆隶一一唤醒，让整个元代书坛刹那间就丰富亮堂起来。于是，赵孟頫成了他人心目中的书画全才。

曾有人着意将董其昌书画与赵孟頫书画相比较，认为格调气韵品味流于虚妄，不好比；但书画的广度还是可以作一番比较的，书法有真草隶篆，绘画有山水人物花鸟，包括鞍马，赵孟頫不单画马，还能画羊。作为全才的赵孟頫在书画领域可谓无所不能，而董其昌只能画山水，书法也只能写楷书行草。如此一比较，董其昌与赵孟頫的差距也就凸显无遗了。

赵孟頫言及书法，总是谦虚的。为什么？因为他自己知道，在书法上，他再怎么谦虚，也没有人超过他了。而说及画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谦虚的，甚至颇有些自负。这又是为什么？因为他的“省减”，动静太大，把李郭和董巨“省减”到了似有若无的程度，搞得他自己心里都不踏实。他画画奉行“不求形似，贵有古意。”在他眼里，“没有古意，虽工无益。”他画中的人物很肃穆，很端庄，《人骑图》中的人物和马，古意林立却木讷得很。赵孟頫画画之所以自负，是因为他从骨子里对画画不够自信，远没有书法运笔那样得心应手。

行书是最实用、最常用、最看得到功夫与审美偏好的书体，赵孟頫行书《洛神赋》，将《洛神赋》字里行间婉转、婀娜的审美体现在书法里，以柔美、圆润的笔墨作书，肆笔自得，体势逸发，足与文章相表里，而通过书作亦可见其儒雅温润的仙人风采。赵孟頫更有行书作品《前后赤壁赋》，鲜明、完整、丰富地呈现了二王一脉笔法体系。这件作品缘于赵孟頫应朋友以纸求字而书，他不但为之书原文，更作东坡像于卷首，足见他对此作品的重视程度和满意程度。

赵孟頫写字是看纸张的，纸张较为细腻时，所用笔法会相对复杂，纸张较为粗糙时，所用笔法会相对简单。而《前后赤壁赋》可以说是用当时的高级纸张书写的，所以能将赵孟頫的高超技术纤毫毕现地表达出来，呈现出明显、丰富又自然的信息。

赵孟頫笔法熟练、圆活、流畅。他善用弧线，线条流动，准确到位。弧线形的大圆圈、大转、小转在不断地运动中起承、错开、钩连，化尖锐方折为圆转，尽显圆融、和美、浑穆。历来书家认为，赵孟頫书法和别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有生气。即便是写碑，也能从他端正庄严的书法里面看到活气。他的小字行书轻松写来，风流飘逸，乍看婉转流利，细品外秀内刚，美到窒息。正因如此，大凡他所书所写，在书家眼里都是最具灵气的世间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