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记忆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豆腐坊

□李洪彬

计划经济时代,庄稼拾掇进场院以后,塞北的白天也渐渐短了。刚要入冬,农村便改成吃两顿饭,而生产队院内紧靠东北角的那两大间豆腐坊,人间烟火却愈发旺了起来。

在当时,豆腐算得上百姓餐桌上的奢侈品。用石磨慢慢磨压出来的豆浆里,饱含着社员们辛勤的汗水,凝结着丰硕的喜悦,也彰显着豆腐匠人精湛的技艺。做豆腐要经过浸泡、磨浆、煮浆、扬浆、过滤、点浆等繁琐而细致的工序,才能做出新鲜的豆腐。

记忆里,我们生产队那位人称“邵老三”的豆腐匠,在几百户人家的屯子里,手艺是最精湛的。集体时期,生产队开豆腐坊是一举两得的事:一是为了改善社员的伙食,二是剩下的豆腐渣可以用来养猪,发展队里的副业。队里规定,做豆腐的师傅实行计件核算工分,每做一锅豆腐记4个工分。其他队里的豆腐匠,一天起早贪晚只能做3锅,而这位年过半百的山东老汉,每天都能做出4锅。经他手做出的豆腐洁白如玉、老嫩适中,口感极佳,大伙儿都爱吃。

十一二岁时,我一有空就和同伴锁子去后院的豆腐坊。灶上架着干柴熬豆浆,火苗舔着锅底,暖意融融。我一边烤火,一边看着那头蒙着眼的黑毛驴,沿着磨道一圈一圈的转个不停。扎着围裙的豆腐匠,提前把泡得发胀的豆子徐徐填进磨眼。磨盘上方用三条绳子呈三角式吊着泥瓦盆,清水从盆中间的小孔细细滴在豆子上,就像农家过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细水长流。白花花的豆浆从石磨缝隙里缓缓流出,倾泻到磨盘底下接豆浆的桶里。桶满后再倒入大铁锅,灶火烘烤着豆浆,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层层热气,冒出蓬松的白沫。待豆浆沸腾,老师傅用勺子撇去浮沫,豆浆的香气便飘出来,馋得我直流口水。

一进腊月,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浓。大半个冬天过去,左邻右舍菜窖里储存的白菜、土豆、萝卜,大人孩子早都吃腻了。一天清早,我刚起床,母亲就让我去换豆腐。我赶忙穿上鞋,连棉帽子也没戴就跑了出去。一出门,大老远的就看见张家二婶端着搪瓷盆,大步直奔豆腐坊,刘二愣子腋下夹着二大碗,向豆腐坊走来。我生怕去晚了换不到,就加快了脚步。赶到时,热气腾腾的豆腐坊里,邵老师傅正拿着刀和木尺,聚精会神地给刚出锅的热豆腐打块。

我捧着豆腐满载而归,只见东方红日早已冉冉升起,生产队院子里牛嘶马叫声不绝于耳。三三两两前来换豆腐的人脸上,都流露出坦然和满足。街巷里一排排土坯房,像田野里一垄垄丰收在望的金黄大豆一样,整齐划一。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迎新年的气氛,连袅袅升起的炊烟里,也飘散着喜庆祥和的味道。

随着社会发展,当年生产队里的豆腐坊早已不见了踪影,可那坊里飘出的豆腐香,却时常在我梦里萦绕,挥之不去的,是那浓浓的乡愁。

版权所有 ©2022 通辽日报 蒙ICP备 10200198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