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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老胡同

□刘宏杰

前几日,与邻居步行去超市,邻居为抄近路,特意领我走了一条附近的胡同。这条胡同虽与我住的小区近在咫尺,我却已有二十余年未曾踏入。跟随邻居的脚步迈进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胡同,看着那些老房子,儿时关于胡同的细碎过往,瞬间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提起胡同,如今在楼房里长大的孩子大多未曾踏足,可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从来都离不开胡同。“胡同”源于元代蒙古语,是北方街巷的通称。上世纪90年代,我生活的这座小镇,除了寥寥几个单位是楼房,其余皆是平房。纵横交错的马路将小镇分割成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里都遍布着条条胡同,百姓的民房在胡同里一家挨着一家,各条胡同又由小路相连,岔路多的胡同,走起来就像迷宫一般。如今问起各家住处,答的都是某小区,放在过去,说的却是某条胡同;那会儿找人,全靠挨家挨户打听,胡同里时常能看见推着自行车问路的人,成了那时独有的光景。

从前,胡同里邻里相处得格外融洽,大家都爱串门聊天,尤其在夏日傍晚,胡同的空地上,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大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胡同里的孩子们,更是过得无忧无虑,夏天结伴嬉戏打闹,冬天滑冰车、打冰嘎……小伙伴们凑在一起总也玩不够,非得等家长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上半天名字,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别看那时胡同里没有超市、便利店,却少不了小卖铺,打酱油、买陈醋,孩子的雪糕、大人的啤酒……日常基本需求都能满足,而这些“跑腿”的活儿,自然都落在了我们孩子身上。

在孩子们眼里,住惯了自家门前的胡同,总想着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从小学四年级起,父母便不再接送我上学,我和胡同里的几个同学结伴步行,我们不爱走宽阔的马路,反倒偏爱在小镇里条条胡同间穿梭。走得多了,哪条胡同到学校最快、哪条胡同路况最好,都烂熟于心,那些曲折的胡同,藏着我们最肆意的童年时光。

胡同里虽满是浓郁的市井烟火,却也有让人挠头的地方。那时的胡同都是土路,坑洼不平,一到夏天雨季,胡同里便积满大大小小的水洼,百姓出行十分不便;卫生条件也不尽人意,杂草丛生、垃圾散落,就连厕所也是破烂不堪,这些都是当年困扰着老百姓的难题。不过说来有趣,小镇的胡同名称,大多和临近的单位相关:五金胡同、北市场胡同、土产胡同、乳品厂胡同、鞋帽厂胡同、酒厂胡同、冷库“九十九家”胡同……我家当年住的胡同,西边是开关厂,东边是二轻局胡同,家就在这条狭长巷子的中段。白天走这条胡同倒还好,若是晚上,独自走在漆黑的巷子里,总免不了胆战心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1996年,父亲单位盖了家属楼,我们一家彻底搬出了胡同;又过几年,爷爷奶奶也离开了住了大半辈子的老胡同,此后那条承载我童年的胡同,便很少再去,前后院的老邻居,也渐渐难得一见。2012年,城区改造的浪潮袭来,老家那条胡同的老房子尽数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环境优美的住宅小区,我结婚后的家,便安在了这片崭新的土地上。回迁后,昔日胡同里的老邻居们再度聚首,闲暇时围坐在一起,总爱追忆胡同里的旧时光,那些细碎的过往,成了我们共同珍藏的念想。巧的是,与我一同去超市的邻居,正是当年胡同里的老相识,而我们此番穿行的胡同,恰是当年我和小伙伴们上学时,日日穿梭的那条老路。

时至今日,小镇里的胡同越来越少,许多胡同的名字,早已淹没在时光里,只留存于一代人的记忆中。现存的胡同,路面硬化平整,卫生环境也有了飞跃式提升,再也不见当年的泥泞与杂乱,可那份质朴的邻里温情、肆意的童年欢闹,却再也寻不回来。那些消失的老胡同,带走的是旧日的烟火日常,留下的是刻进骨髓的乡愁,它们不仅是一代人的成长印记,更是一座小镇变迁的见证,藏着我们再也回不去,却永远珍视的岁月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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