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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易得,心安难

——评内蒙古本土电影《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你》

《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你》剧照。

●美成

米查

有些爱情,从一开始就带着伤害。其根源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在爱情中掺杂了诸多的功利和不切实际的期许,让爱情失去了本来应有的纯粹。尤其是对于已经走进婚姻生活的人们,实现情感完美,追求精神升华,需要以理解和包容的心态去追求圆满本身,这是婚姻生活中寻求契合、求同存异、对标完美的正常心理状态。而现实生活中,“理想化”则往往是爱情互害的开始。电影《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你》的独到之处在于,影片始终紧紧围绕主要人物牛四喜和王桂霞的情感“渐变线”,用喜剧的形式,在笑声中讲述了一个“浪漫轻、伦理重、心安难、意难平”的爱情伦理故事。

浪漫叙事与文化冲突

喜剧电影《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你》由内蒙古著名剧作家孙毅编剧并担纲总导演,内蒙古喜来乐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品。演员阵容:开心麻花成员金春花饰演女主王桂霞,喜剧新星王旭东饰演男主牛四喜,特邀国民笑匠邵峰出演牛老六,张瑞雪饰演热心大嫂。影片讲述了牛四喜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县里的《诗刊》编辑部工作,而牛老六急于给儿子四喜操办婚事。热心大嫂在征得牛老六同意后,将自己的表妹王桂霞拉到家里和牛四喜相亲,在牛家人一系列啼笑皆非的“做局”下,王桂霞如愿和牛四喜大婚。

《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你》的戏剧冲突,主要来源于牛四喜和王桂霞之间城乡二元文化差异带来的“婚姻错位”,是“陈世美”和“秦香莲”经典故事的当代延续。以文化人自居的牛四喜大学毕业,具有诗人牛四喜、编辑牛四喜等多重社会角色。牛四喜自带的人物光环,注定了他要在高等教育和浪漫诗人奠定的文化基础之上,去寻找爱情的甜蜜和生命的本真。而牛四喜内在的精神结构和农村骟驴姑娘王桂霞的婚姻错配,形成了二者之间在文化、认知、情感和精神生活的“多重撕裂”。牛四喜“要找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城里人做媳妇”的梦想,被牛老六“身子板好”“能下地”“吹灯睡觉”的乡村实用主义“婚恋观”逐一粉碎。也正是二者文化和认知上存在的巨大差距,让牛四喜发出了“娶妻如虎最伤心,出头还须自由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哀叹,做出了“我走矣!”的痛苦抉择。当两个人彼此不懂得对方,爱情就注定会成为最遥远的关系。

影片的第二条叙事线索,源自牛四喜和女诗人樱桃花之间的次主线人物关系架构。二人从街头邂逅、编辑部偶遇到彼此精神世界的契合,王桂霞的“粗糙”和樱桃花“白月光”的浪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牛四喜看来,“一股玉米 子味”的王桂霞和城市女诗人樱桃花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此刻,城市的浪漫气息与乡村实用主义的婚姻伦理,形成了精神与现实的双重考量与互照。简单的对话,不仅反映了牛四喜对现实生活与工具性婚姻的不满,也通过电影艺术这一特殊方式,在社会层面揭开了多元婚姻观念带来的文化矛盾与冲突。

自我拯救与他者认同

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李建强说:全媒介时代,观众的注意力已成为最稀缺的资源,“必看性”是电影在今天这样一个新的时代必须面对和解答的命题。电影《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你》之所以具有“必看性”和“可观赏性”,恰恰是影片以喜剧的方式,客观地讲述了一段人性坦陈、婚姻瓦解、个体心灵觉醒的完整过程,真实地触及到了“婚姻”这一甘苦齐发、五味杂陈的复杂话题。

来自农村的“蠢娘们”王桂霞踏实能干,但在牛四喜眼里“不懂他的世界”。女诗人樱桃花懂他的世界、也能够在诗意中迅速共情。一望之间,二人就能够无缝衔接出同频的情感联系。然而,看似“土气”的王桂霞却深深地懂得一个朴素的道理:婚姻中,只有爱,才能够在差异之间形成善意的弥合。这种家庭伦理观念和发自内心的善良,让体格健硕的她拥有了抵抗“离婚”打击的惊人毅力和宽广包容的胸怀。她开展了一系列的自我救赎,从最初被外界的价值定义为“会骟驴、能下地、好生养”,一度走入到“被丈夫认可”的渴求中。她在“哦”和“我”文化缝隙中期待,在“吃”和“膳”的他者认同中徒劳地游走徘徊,流着眼泪说出“我也是有档次的人”的梦呓,让观众笑着笑着就莫名地感受到了她自我拯救的苦和心中说不出口的酸。“下雨最怕摔跟头,夫妻最怕说分手。黄莲根根泡水喝,一直苦到心里头。”悲怆的电影插曲,成为了她婚姻失败、情感低潮、身心疲惫的真实注解。

心理学家阿德勒说:健康的爱情基于平等和相互尊重,而非支配或依赖。这句话,让清醒的更加清醒,迷惑的更加迷惑。当王桂霞陷入了背叛的泥潭,牛四喜却在女诗人樱桃花身上找到了幸福升维的路径依赖。从樱桃花“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的感性表白,到“我想了很久,你家王桂霞其实是个好女人。她一心一意对你好,我不能做伤害她的事,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的理性回复,女诗人对情感的把握,有着远超牛四喜更高维、更精准的认知。樱桃花简单的话语,代表着女性的“精神独立”,透露着人性的光辉。善良,在家庭、婚姻、伦理的价值评判体系中,一直是一块最值得信赖的基石。

暧昧很美与心安最难

婚姻之外的暧昧,开启了梦幻的浪漫叙事,也开凿了步入焦虑的陷阱。电影《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你》的另一个看点,在于用戏谑+凝视的方式,探索了浪漫的自由(欲望)与婚姻伦理(道德)的边界。

农村婚姻讲实在,城市爱情讲浪漫。牛四喜想要的浪漫,呈现出自身向“更高文化层级”进阶的身份焦虑,他期待和樱桃花的“暧昧”走向“婚姻”获得情绪、审美回报,实现所谓符合“知识阶层”的情感再配置。但是,这些诉求需要以毁灭婚姻伦理为代价。因此,也导致了王桂霞一直被动地承受着“从天而降”的生命之重。

如何保护好自己的爱情,维系住自己的婚姻生活,消除城乡文化差异带来的情感疏离,王桂霞走过了一段啼笑皆非、委曲求全的修炼之路。马副主编说:凭胳膊粗、力气大,就想留住男人?于是,她烫头发、穿高跟鞋,用时尚的穿搭留住“男人的心”,她意图用热气腾腾的家乡菜来留住“男人的胃”,她甚至用最原始的性爱来取悦心神不定的牛四喜……这些恩威并施的解数,犹如空中挥舞的拳头,透露着风过无痕的落败感。婚姻拯救无效,爱情陷于僵局。

作家麦家说:命运的仁慈在于,只要往前走它总是给路。接近片尾,牛四喜意外受伤,“植物人”一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始终认为自己的追求无罪,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本质上承受的是整个社会公序良俗对他追求浪漫的直接回应。这是他回归伦理、回归日常必须要经历的“劫难”。当病床上的牛四喜眼角抖动,显现出苏醒的迹象时,对着他的特写镜头,给善意的观众留下了近乎悬疑的问诘:他是否经受住了浪漫的诱惑,听到了伦理的回声。

理想与现实打架、欲望与道德拉扯。90分钟的电影不长,却引发了当下更多的社会性话题:聊得来的人,和放不下的家;不是一路人,到底能不能过好一辈子;在无话可说的婚姻中,如何对外界保持虚假的体面;究竟怎样才能在“君住屋之东,我住屋之西”窘境中安放好自己的一生?给个答案吧!可是,谁有呢?解析好片名中“爱”与“悔”的爱情伦理底色,答案昭然若揭:人这一辈子,最难的始终不是心动,而是心安。毕竟心安,代表着道德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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