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殿波
一
霍林河从大兴安岭奔来。
亿万年前,这里是原始森林。
地壳运动,森林倒下,
煤在大地深处沉睡。
一九五九年春天,
五个人,四头牛,一匹马,
走进无人知晓的草原。
他们找到一条煤线。
那星火,照亮一座城。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日,
周恩来在病中批示:
此事如确,
单靠吉林省动手太慢,
规模太小,速度太缓。
三个“太”字,字字千钧。
二
一九七六年四月十九日,
一百八十名干部开进霍林河。
三千五百民兵来了,
从白城、从哲盟,
带着铁锹和誓言。
一把铁锹两只手,
在草原深处挖出第一锹煤。
零零四四九部队来了,
工改兵,兵改工。
铁道工程部队来了
几万将士将体温,
埋进通霍铁路的枕木下。
地窨子里,挖坑、搭梁、抹泥巴。
零下四十摄氏度。
有人把手指留在了冬天,
有人把生命交给了春天。
一九七九年五月九日,
草原大火。
年轻的生命冲进火海,
再也没能回来。
他们倒下,
霍林河站起来一座城。
三
一九八四年九月一日,
第一列火车驶出霍林河。
一九八五年,霍林郭勒市成立。
一座城与一座矿,手挽手。
一九九二年,一千万吨建成。
一千万吨,双手捧出。
小煤窑遍地,煤田伤痕累累。
最冷的冬天,他们抱团取暖。
一九九八年八月八日,洪水。
铁路断,公路断,通讯断。
三天三夜,灯不灭。
洪水冲不垮脊梁。
四
一九九九年,改制。
全员竞聘。
门关上了,
他们自己凿开一扇窗。
煤变成电,电变成铝。
一条链,拉出一座城的未来。
乌黑变银白,银白变绿色。
在东北,在草原深处,
这座小城率先完成了转型路。
二〇〇四年,第一块铝锭下线。
二〇〇七年,露天煤业上市,
产值突破百亿。
二十年,走出了五十年的路。
五
排土场,曾经是山的伤口。
他们运来土,栽下树,
把伤痕绣成花海。
波斯菊、醉蝶花,在风中摇。
绿水青山,不是梦,
是种在石头上的信念。
在草原上种活一棵树,
比养大马还难。
松树扎下了根,
矿山复垦,一寸一寸地绿。
霍林河的白毛风、黄毛风,
过去是灾害,现在是光与热。
光伏板铺成蓝色海洋,
煤、电、铝,一条链牵起整座城。
存煤不见煤,运煤不露煤。
煤是绿色的,天是蓝的。
站在可汗山上往下看——
半城绿树半城楼。
霍林河穿城而过,
把老城和新城轻轻系在一起。
五十年,草原变成花园。
从一顶帐篷到一座城,
从一锹煤到千亿产业链——
五十年前,总理说:动手太慢,
规模太小,速度太缓。
五十年后,
霍林河有了自己的速度。
霍林河奔流不息。
向着下一个五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