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记忆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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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新年

●苏磊

童年是收藏在记忆相册里的珍贵照片,每次回望过往,心底总会漾起久久不散的涟漪;童年是天真无邪的时光,藏着许多难忘趣事,而深深刻在心底的,便是新年。

鲁迅先生在《少年闰土》里写道:“我于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闰土也就到了。”于我而言,这份盼新年的热切,全因家里的兄弟姐妹,唯有此刻才能尽数团聚。大伯家的静姐、艳姐,总爱和三叔家的两个妹妹连同我妹妹围坐在一桌,翻绳在指尖翻飞成各式花样,跳棋的玻璃珠子在棋盘上叮当作响;我则领着四叔、老叔家的两个弟弟,每人攥一根干爽的玉米秸秆,当作征战的长枪,在院子里、田埂上扮演“将军出征”。寒风刮过我们稚嫩的脸颊,冻得脸蛋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鼻涕悄悄淌下来也顾不上擦,只顾着挥舞“长枪”,呐喊冲锋。非要等大人们在屋里喊得不耐烦,循着笑声出来照屁股上轻踢一脚,我们才吐吐舌头,悻悻然地揣着未尽的兴致,簇拥着跑回满是饭菜香的屋里。

屋里早已是热闹非凡。爸爸在厨房掌勺,铁锅与锅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红烧肉的醇厚、炒青菜的鲜香顺着门缝漫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大娘和婶子们穿梭在厨房与客厅之间,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笑声与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大伯、三叔和四叔围坐在炕沿边,抽着烟闲聊着一年的收入与家常,烟雾缭绕中满是惬意。老叔最懂我们的心思,饭前总会领着我和两个弟弟到院子里放鞭炮,点燃引线后我们便捂着耳朵往后跑,看着鞭炮在地上噼啪炸开,火星四溅,吓得我们既躲又笑,清脆的鞭炮声把年味烘托得愈发浓烈。爷爷则在书桌前铺好大红纸,研墨挥毫写春联,笔尖在红纸上流转,“福满人间”“春回大地”的字迹刚劲有力,墨香混着红纸的喜庆,提前把年味酿得十足。奶奶总在一旁默默忙碌着,时不时掀开衣柜看看给我们絮了棉花的厚棉袄,生怕我们在外玩耍冻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疼爱。

贴春联是必不可少的仪式。爸爸搬来梯子,大伯扶着,我踮着脚尖递胶水和春联,弟弟妹妹们在一旁帮忙抻着纸角,看着大红的春联整齐地贴在门框两侧,瞬间觉得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味道。

晚饭过后,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沙发上、炕头上挤得满满当当,嗑着瓜子、剥着花生,看着屏幕里的小品笑得前仰后合,听着悠扬的歌声跟着轻轻哼唱。孩子们耐不住性子,时不时跑到院子里疯跑一阵,又被大人喊回来,生怕错过精彩的节目。

临近午夜,包饺子的环节终于到了。大人们围在案板旁,和面、擀皮、调馅分工明确。小孩子也不甘示弱,洗干净小手去凑热闹,学着大人的样子捏饺子,却总把饺子包得歪歪扭扭,有的露了馅,有的像小元宝,有的甚至成了“四不像”,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奶奶从不嫌弃,把我们包的“丑饺子”也一个个摆上盖帘,说:“自家孩子包的,吃着才香。”饺子下锅时,沸水咕嘟咕嘟翻滚,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锅里浮浮沉沉,像一群调皮的小胖子。出锅后咬上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韭菜与肉馅的香气交织,暖乎乎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透着舒坦。

午夜12点,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我们捧着热乎乎的饺子,看着春晚倒计时的画面,跟着一起喊“三、二、一”,新年的钟声在欢声笑语中敲响。

如今,我们兄弟姐妹各自成家,平日里聚少离多,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翻绳、下跳棋、放鞭炮的场景成为记忆。爷爷再也没机会为家里写春联,奶奶也早已不在我们身边。但每当想起童年的新年,那些温暖的画面依然清晰如昨: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厨房里的饭菜飘香、春晚的熟悉旋律、饺子里的鲜美汤汁,还有长辈们眼角的笑意与疼爱。

那是藏在记忆深处最珍贵的年味,是童年最温暖的底色,更是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都永远无法磨灭的牵挂与怀念。它像一杯陈年老酒,越品越香,每次回味,心底都会涌起阵阵暖意,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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