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B版:科尔沁文学 上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怀念扁担

●梁立伟

坐在儿子家五楼卧室床的南侧边缘上,透过楼房的玻璃窗,看到德润园楼下穿着蓝色制服的环卫工人,手中握着长长的水管,水正从管中哗哗地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个的弧线之后,飘落在小区绿化带里面的小草小树上。看到从水管里哗哗流淌的水,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涌现出十几岁时挑水用过的扁担。

我家前边路南的老高家大菜园子里有一口土井,爸爸每次挑水之前,都会先从邻居家借来扁担和水桶,然后到老高家大菜园子的土井里挑水。爸爸不在家时,便是我去。来到大土井的井台上,我用扁担钩子钩住水桶的铁梁,握住扁担,缓缓将水桶降到井下。接着抓着扁担上面的钩子,顺着劲一摆,水桶在水面上倾斜,水便慢慢灌到水桶里,这时候快速往上一提,再一下一下的往上拽扁担,水就打上来了。那时我力气小,一桶水拎不上来,每次只能拎半桶水。往家里挑水也是挑两个半桶的水。几年之后,自己的力气大了一些,再打水的时候,才能够拎上来一整桶水。

用扁担钩子钩着水桶的梁打水,有一个大难题,就是水桶接近水面后,为了使水桶倾斜,摆动扁担打水的速度要特别快,如果动作慢了,或控制不好摆动扁担的速度,用不好这个劲,水桶就脱离了钩子,眼看着水桶缓缓下沉,最终落入井底。

这时候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扁担钩子,缓缓地往上钩。水桶刚落入井底,搅得井水一直在波动,看不清落在井底水桶的铁梁,这就得等,等水面平静了,再慢慢地试探着把沉在井水中的扁担钩子,慢慢地往水桶梁处移动,感觉扁担钩子沉到水桶大梁下面了,再轻轻地往上提,一下没钩住,就来第二次,就这样,也不知钩了多少次,最终总归是能钩住。

爸爸回来了,我把水桶掉到井里的事讲给爸爸,爸爸没说话。第二天爸爸下班回来的时候,买回来两个大水桶,一根扁担。妈妈下班后看到爸爸买回的水桶和扁担,说本来钱就紧,能借着使就先借着使呗。爸爸说,都是在过日子,哪能老是去别人家借东西呢?爸爸买回来的水桶,和别人家的一样,可是扁担的钩子,却和别人家的有所不同。爸爸说,“立伟你看这个扁担钩子,你再打水,水桶就不会掉到井里了。”原来的扁担钩子,是敞开的,这个扁担钩子,上面有个挡头,把水桶放在这个钩子里面,不掰开这个挡头水桶大梁根本拿不出来。我看到了这个扁担钩子,喜欢得不得了,当下就去挑水。我把水桶放到井下,无论摆弄扁担的速度是快还是慢,都毫无问题,一下子就能把水装满,水桶掉到井底的情况再也不会出现了。

爸爸天天用这个新扁担挑水。有一天爸爸说这个扁担太硬了,挑水走起路来太硌肩膀子。于是借来一个铁刨子,把扁担钩子卸下来,在扁担的两边往下刨,刨下不少刨花。改造后的扁担成了中间厚,两边薄的形状。爸爸再挑完水回来时,说这个扁担好用多了。

这个扁担,成了我的心爱之物,我天天都用这个扁担到老高家大园子去挑水。一晃到了七十年代,我家后面张亚会家和我家前面何姥姥家门前,各打了一眼洋井(手压井)。我就用这个扁担,担着两个水桶,分别到这两家去挑水。直到1979年秋天搬家,我特意把这个扁担带到了新址。自家有了洋井,扁担用不上了,我就把扁担放到仓房里的墙角立着。1991年,我家在原址建造了一座瓦房。棚顶设计了一扇天窗。扁担常年立在仓房的墙角,我担心地面的潮气会腐蚀扁担,会使扁担钩子生锈,便将扁担顺到了新建瓦房的顶棚里。到了2015年,遇上拆迁要建居民楼。我知道这回扁担是真的用不上了,在拆迁搬家之前,一些用不上的旧物件,都送人了。当我看到心爱的扁担时,我心里有万般的不舍。

怎么办呢,不舍也不行啊。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给它找个好人家。去前院理发,听闻这个理发姑娘的婆家是西门外的农民。得知这个消息,我喜出望外。我对这姑娘说:“姑娘,你公公是农民,我送他个礼物吧。” 我回到家把扁担拿出来送给了这个孩子。我说,这回房子拆迁,用不上扁担了,把它送给你公公吧,他一定能用上。

2015年到2025年,一晃十年的时光过去了。我暗自思忖,当时若把扁担送给开鲁东升的老张就好了。因为每年过年,老张都会邀我们去吃饭。上次在他家看到了我送给他的梯子。倘若当初我把扁担送给老张,是否就有机会再见到那浸透了我儿时记忆、陪伴我五十多年的扁担呢? 如果能看到它,再摸一回那硬邦邦滑溜溜的扁担杆,拽一拽带有挡头的扁担钩子,该有多好啊!

有时候我也在想,人生之中,这种怀念和回想,绝不是我生命个体独有的。每一个生命个体,他生命中所经历的事物都像埋藏在地下的种子,或早,或晚,或喜,或忧,一旦条件适合,都会冒出来。人生哪儿都有不如意,应该学会断舍离。这样一想,我的心情反而坦然了。

版权所有 ©2022 通辽日报 蒙ICP备 10200198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