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B版:科尔沁文学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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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撇胡子里的诚信课

●刘宏杰

秋日的晨光斜斜扫过旗第五小学的美术教室,李耀阳握着画笔的手顿在半空。画布中央,裹着靛蓝镶边跤衣的摔跤手右臂高扬,膝盖微屈,赭石色皮肤泛着草原日光的暖意,只差最后几笔,就能让这股藏在肌肉里的劲道彻底活过来。这是他为校园艺术节准备了半个月的作品,笔尖落下时,总不自觉想着:要是孩子们能像画里的摔跤手一样,敢直面、敢担当就好了——毕竟他这个美术教师兼德育副校长,最看重的从不是“不犯错”,而是“错了之后怎么办”。

作为德育副校长,他没放弃过任何学生,包括五年级的张辉。这孩子总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像裹着层刺猬壳,上周还因偷偷拔教学楼后的鲜花,被班主任王老师找去谈话,却硬说“不是我干的”。可李耀阳记得,上周在操场角落捡到一张素描纸,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个摔跤手,动作竟和自己画布上的有几分相似——这孩子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喜欢。

艺术节前一天,李耀阳把油画搬到一楼楼梯口的作品区。水彩向日葵、素描挤在墙边,他特意把自己的画挪到最里侧,想给学生作品多留些展示空间。可第二天一早,王老师的电话带着急慌打来:“李校,您的画……被人涂了!”

赶到时,几位老师正围着画议论。阳光斜照在画布上,摔跤手挺直的鼻子底下,赫然多了两个墨黑圆点,像沾了脏污,硬生生破坏了整幅画的气势。“我七点来还好好的!”保洁阿姨红着眼圈,“就搬画的空档,转身就成这样了。”

“我看见张辉刚才在这儿蹲着呢!”扎羊角辫的女生怯生生举手,“他手里还拿着黑笔!”

王老师立刻把张辉叫到办公室。男孩依旧拉着拉链,双手插兜,下巴抬得老高。“是不是你在李校长的画上乱涂了?”王老师放软语气,可张辉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碰!谁看见了?”只是提到“黑笔”时,他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李耀阳走了进来。他没提涂画的事,反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素描纸,推到张辉面前:“这摔跤手是你画的吧?动态抓得准,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

张辉的眼睛猛地亮了,又飞快耷拉下眼皮:“我……我瞎画的。”

“那你肯定知道,摔跤手最看重什么。”李耀阳指着画布上的黑点,语气没半分责备,“他们上阵前要抹奶酒、整服饰,连头发都梳得整齐,怎么会让脸上沾脏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心事。张辉的肩膀垮下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觉得他没威风……想画胡子,又怕画坏了,就先点了两个点当记号,后来越看越像脏东西,没敢改……”他越说越急,眼眶也红了,“我不是故意搞破坏的,也不是想撒谎……”

王老师刚要开口,李耀阳却摆了摆手。他去美术室拿来颜料和画笔,拉着张辉回到楼梯口:“走,咱们一起给摔跤手补胡子——不过补之前,得先跟这幅画‘道歉’,诚信可不是光说不做,得敢承认自己的问题,对不对?”

张辉愣了愣,走到画布前,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偷偷涂画,也不该撒谎。”说完,他抬头看向李耀阳,眼神里少了怯懦,多了点认真。

李耀阳把棕色画笔塞进他手里:“来,咱们顺着脸颊线条画,像写‘人’字一样。”张辉的手有点抖,第一笔歪了,李耀阳扶住他的手腕轻轻带了一下。阳光下,两撇浓密的胡子渐渐成型,摔跤手瞬间多了几分豪迈,仿佛下一秒就要迈开步子,在草原上展开较量。“真好看!”张辉盯着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艺术节开幕那天,《草原上的摔跤手》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师生和家长围着画赞叹,尤其是那两撇胡子,成了最亮眼的焦点。“这胡子太传神了!”“你看这神态,像活的一样!”

有家长注意到落款处,“李耀阳”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张辉”,好奇地问起缘由。李耀阳拉过站在人群后的张辉,把他推到画前:“这两撇胡子是张辉画的,而且他还主动承认了之前的错误——诚信比画技更重要,这才是这幅画最珍贵的地方。”

张辉的脸涨得通红,却没像往常一样躲开目光。他看着画里的摔跤手,又看了看李耀阳,大声说:“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有想法会先问老师,还想好好学画画!”

夕阳把展厅染成暖橙色时,李耀阳看着张辉和同学们讨论画作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慨。积极德育从不是阻止犯错,而是教会孩子用诚信面对错误——就像那两撇胡子,本是个小失误,却因真诚的承认与改正,成了画的灵魂,也让一个孩子找到了成长的方向。

后来,张辉的课桌里多了本速写本,上面画满了摔跤手:有的在草原上奔跑,有的在领奖台上微笑。每次遇到李耀阳,他都会递上本子,眼里的怯懦早已变成自信。而那幅《草原上的摔跤手》,成了学校的“诚信教材”,艺术节上,老师都会指着那两撇胡子,告诉新同学:“犯错不可怕,敢承认、敢改正,才是最勇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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