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井文
枯树
枯树曾经也拥有枝繁叶茂的时候。每逢夏花正盛,雨纷纷清洗翻阅每一片叶子,发出沙沙声响,似乎打开聆听的耳朵,捕捉一桩桩往事,还是念念不忘吗?
风暴裹挟着雷霆驯服跪地的草,按弯一棵树或者扳倒一棵树,是那样漫不经心。不羁的性格,揭竿而起纷飞或破碎。是谁吹响,风八百里加急出征的号角,后果自负。
这一刻,风有自己的情绪波动,有声音,也有了形状。想必是有灵魂的一部分,追逐深与浅的光芒,触摸。
花草,根径,深深浅浅的暗纹。枯树咬紧牙关硬撑着,时光的暴力进攻,树干上每一道裂痕的鸿沟,都是岁月给予昂贵的痕迹。
野鸟肆意在枝干引吭高歌,落叶替它游走,找寻适合生长的沃土。始终一副无悔的模样,怀揣空空的皮囊。
黄昏能读懂一棵枯树的落寞与悲凉,干瘦的豁口,是涂满全身的鞭痕,无止无休地敲打着灰褐色胸骨。从来不曾有过卑微,赤裸裸地加重谁的惶恐,看一眼,就打一个寒颤。
下一年,早春的风生怕漏掉什么,又一次踏进树林安慰,即便用再大的灌浆声,枯树也捧不出浓荫。
凶猛的雨声
雨,大概是从云朵里偷跑出来的,似万马奔腾。摇晃着树木,疯狂地抽打着荒芜的大地。
大片大片的草跪地,在草原、沙漠能逢一场凶猛的雨很难,可以说是恩赐。珍贵的雨,拂过叶片沙沙的声响,有一种古典,而且诗画般清晰。心,瞬间漾出绿色的梦境。
雨,敲打着万物的虚空。耳朵仿佛能容纳大海的浪花,茂密的森林、鸟鸣、草原和一匹马的辽阔。
时不时,也有人旁敲侧击,我听了也没在意,轻轻的耳旁风而已,世间创造万物,也收割万物,爱即生慈悲。雨润万物,且不拘小节。
在内蒙古地区十年九旱,所以说,雨是昂贵的,无论细雨绵绵,还是狂风暴雨都是情意啊!庄稼似带着水灵灵的期盼,看懂婆娑的世间。苍天之下,干涸的河床弯曲膝盖攀爬,掐算着日子。
覆盖在云朵里跋涉的滔滔流水,以一腔盈怀的情绪,化作凶猛的雨滴,沟满壕平地流淌。
桥
让所有的路与时光都不虚度,与我安静相望在炊烟之外,被忽略的月亮遗忘。桥,是不可预知的悬念。
随着星辰的光芒顺流而下,落日与月亮最懂时光的慢板。
脸庞,是画出回首前世散落的音讯。徘徊,苦守一世的轮回转世吗?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中,找到流水的潮汐。摁着残垣桥栏,就是摁住故乡的柔软,桥凸起的脊梁,驮着经年的炊烟,奔跑的车马,喧嚣多了几分细碎。
烈日熬煮月光磨白的桥,托起远逝的苍茫,修修补补多少离乡人的梦魇。厚厚的云朵压低,插入泥土的桥身,摇晃着水推波助澜,去一颗落日中读懂他的思念和无奈,也读懂流水的无声。
一枚月亮坐在桥上面,星星和野鸟在我家乡的方向,向着跋涉的路人遥相呼应,你们这一声声泣血带泪的召唤啊!看一眼,就被吸引,情不自禁踏上归途的节奏。我们都是鸟鸣衔着的巨大食物,被羁押这么久。那些闯入天空的云朵哗变,伸出援手,解救跋涉途中的灵魂。
回来,暂且忘了来路与归途,拖着时光的大船,桥,自然为你挺直脊梁。
河道上
河道上所有的风,我都没办法挽留,看着他们自由奔跑,直到累停为止。
时不时还有风挟着细雨探访,春风得意地追逐蝴蝶玩耍也惬意起舞。
沿着河岸舒展,白云被风拎上天空,仍然摆出各种姿势扭捏做作。
夜深人静,河道上月光蓄满了时间的厚重,岸边树影摇晃均匀涂抹,连接着希望的无垠浩荡。
苍茫大地与折射出的光抱着影,影抱着跳跃的光在田野上婆娑迷离。
夜有多长?水有多深?有关鱼的事只字不提。至于河道里藏着多少风浪,水,鱼的生生不息和生命痕迹,概不作声。
月亮不辩解流水有无声音,包容一切编织的荒芜。
流水无声,何以言声。流水不腐,却为何也有涸竭之时?千古流传的潺潺水声,自带着古老的韵味。
你听,电水壶底的呻吟和暴发的尖叫。这样的声音,河道模仿不来。
稠密的水声细碎,逐渐的高潮迭起。都是时间的手笔,滋养出的美好。
时间也多汁,那欲罢不能的温柔与悄无声息的潮湿,是一条河流基本的静脉。
轻勒在河床上的褶皱,流淌的是被镂空的裂纹,在此刻。
心为影像所伤,又靠近比鱼更短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