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霞

晨曦里的光慢慢散开，浮现出晴朗宁静的世界。奶奶手拎一把铁桶悄悄靠近奶牛准备挤奶，左右摇晃地每走一步铁桶哐当哐当地响，一旁的爷爷使劲拽走了小牛犊。她的手指揪着奶牛柔软又有弹性的乳头一顿挤下来，洁白的乳汁滋滋地射进桶里。这样一遍遍挤满了奶桶，再换另一只奶牛，同样的劳作，收获了好几桶牛奶。清晨的阳光下奶香四溢，草原上吉祥的一天开始了。被拽走拴在木桩上的小牛犊“哞哞”地叫着，小腿不断往前使劲，想狠狠地吮吸那热香的母乳，奶牛护犊的眼神更加迫切更加清澈明亮，它心急地晃动几下紧紧绑住的两只后腿，然后不耐烦地回头看一眼正在挤牛奶的奶奶，前腿踢踏，唤着自由，唤着牛犊，又发出几声“哞哞”的叫声，声音悠长又透着浑身的力，瞬间敲碎晨曦里的宁静。

起风了，我的长发被吹起来随风丝丝地飘动着，像极了河边一片轻轻摇曳的芦苇荡。迎着风奔跑几步，又微微闭上双眼，带着草原孩子神采飞扬的劲儿进入梦的臆想深处，轻迹凌乱，浮影交横。当我睁开眼，入帘的是洒满阳光渐渐暖和的家园，草原从晨曦到暮归一片祥和，牧人们早起迎接着每个晨曦。很小的时候，我目睹过许多忙碌又宁静的草原晨曦。五岁时春天的早晨，我蹲坐在窗台，想窥视外面的世界，灰白模糊的塑料布挡住视线，摸索片刻后，鼓起勇气用食指捅破了那层塑料膜，从小洞口往外瞧着奶奶忙碌地挤牛奶，爷爷骑马赶着羊群远去。爷爷回来后没有责怪小孙女闯祸，而是笑眯眯地夸我机灵，用透明胶粘上了塑料布上的小洞口。再后来，家里条件慢慢改善，三间土坯房换上了玻璃窗户。从此我看见了更加透明的窗外世界，最喜欢冬日严寒的早晨爬满玻璃窗棂的唯美冰凌花。

爷爷担着扁担挑起满满两桶水，步伐稳健地一步步往前走。我和弟弟前前后后蹬腿甩胳臂，一路小跑跟着他。忽而我和弟弟松懈下来，慢腾腾地比划点什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会儿爷爷一下子走得好远，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人就跟飞起来一样。就这样爷爷用肩膀担回满满当当的两桶水，倒进堂屋的大水缸里。有时我用水瓢接水，想帮助爷爷减轻负重，水缸一满，弟弟欣喜若狂地奔过去咕嘟咕嘟地喝几口，享受纯净井水带来的舒爽感。

等爷爷奶奶忙完外面的活儿，他们就提着一背篓干牛粪回屋里，我们也随之大步跨进屋子。屋里微微亮起来，不久在角落里有一缕红光，那必然是灶炉了。奶奶加了几块牛粪，炉火烧得越来越旺，我站在炉子前伸出双手烤烤火。奶茶煮好了，饭菜烧好了，炉子里剩下一堆灰烬，可灰层下面还闪着红火，爷爷用炉钩子扒拉几下，红火冒着热气，他放进两颗土豆，又拢起夹杂灰烬的火堆。一会儿功夫，我和弟弟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烤土豆了。

一晃，乍寒又被黑风裹挟的春天嗖嗖地过去了。六月中旬，草原迎来明媚又热烈的夏日。爷爷添了劳动劲头，在西边的菜园里种了小青菜，每天早晨浇一遍水，而东边的菜园种满了向日葵和玉米，晨曦时分，太阳冉冉升起和向日葵相视而笑，尽显草原和煦安宁的气氛。周围是自然生长的茂密的野草。

麦地绿油油的，铺到天边， 间或冒出一两块油菜花地，明晃晃，金灿灿，开得真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