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廷旺

莫托是位著名的舞蹈家，他每年的演出行程排得满满的。最近一段时间，莫托遇到一件奇怪的事。

“舞蹈家先生，”演出结束后，一位观众拦住了莫托，“您是独舞吗？”

莫托一愣，他不止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刚才是我一个人独舞！”莫托诚恳地说。

“可我感觉有两个人表演。”观众一脸若有所思，“那个人一定是您的舞伴，而且他的舞技只在您之上。”

“不可能！的确是我一人独舞。”莫托重申了一遍。

只要看看观众的表情，莫托就知道，他的回答并没有令对方满意。

这时，又有观众走了过来，大家团团围住莫托，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我明明看见有两个人跳舞，您怎么说只有一个人呢？”

“您是不是有所顾虑，不方便，或者说不好意思向外界透露？”

“或者等机会成熟了再透露？”

……

莫托摆摆手，“我用我的名誉做担保，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莫托把诚信作为人生的第一准则。

“我们明明看到了。”还是有人不满意莫托的回答。

每次演出后，莫托都会遇到这种奇怪的问题，明明演出的只有他一人，偏偏就有人说，还有另一个人陪伴在他左右。不仅观众这样问，就连好朋友也这样问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朋友弄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到时宣布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什么呀！”莫托笑了，被逗笑的，“这么多年了，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朋友想了想，最后说道：“你看看这个，就知道这问题不是空穴来风。”

朋友放了一段视频，那是莫托一个人的独舞。莫托暗暗吃惊，视频中，确实有个人配合他，随他起舞，时而左右，时而身后。整个过程，那个人与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合作了多年的伙伴。这个人又是谁呢？他从来没有这样的舞伴，也没有这样合作过的伙伴。

视频放完了，莫托彻底惊呆了，他不得不承认，在舞台上，在他身边确实有个人。这个人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出神入化。不，他不仅是武林中的高手，而且舞技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只在他之上，而不在他之下。不可思议的是，直到视频结束，莫托也没有看清此人的面目。看来，他身边确实隐藏着一个神秘人。他又是谁呢？他为什么要与自己同台献艺呢？

“他是谁？”朋友小声问道。

莫托呆若木鸡，把认识的人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最后无奈地摇摇头。

“你不承认？”

“不，”莫托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朋友，“我身边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件事不了了之。

莫托虽然是著名舞蹈家，但他对自己要求很严，每次的演出都精益求精。加上四处奔波，莫托病倒了。这次病得很严重，演出的日子快到了，病情仍没有好转。莫托心急如焚，明天就要演出了，可他的病情……忽然，他想起那个神秘人，如果有他，或许能替他解燃眉之急。莫托想到这儿，笑了，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身边有个神秘人，可那都是虚幻的，他怎么有这种糊涂的想法呢？再说了，这也不符合他为人处事的原则。

莫托呆呆地坐在房间。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传来簌簌簌的响声，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响声越来越大，莫托打量着房间，一个人影从他面前飞了过去，莫托仍没有往心里去，直到人影第二次从眼前飞过，才引起他的注意。莫托暗暗思忖，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怎么有人影呢？或许急火攻心，他看花眼了。

莫托揉揉眼，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屋里确实有人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谁？”莫托站了起来，向人影走去。

人影既没有走，也没有逃，迎面站好。

莫托惊出一身冷汗，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影，对！人影，而不是人！人影薄薄的，却有模有样，很像一个人。

“你是谁？为什么来我房间？”莫托抛出一连串问题。

人影不说话，不过，从站相看，人影也在打量他。

莫托打量着人影，人影轮廓分明，身材修长，长胳膊长腿，宽肩窄腰，圆臀……人影很像一个人……莫托脑袋“嗡”的一下，难道那个与他同台献艺的神人就是他，就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影子。

“你是我的影子？”莫托兴奋地问道。

影子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

影子当然不能说话了。

“每次演出的独舞，都是你与我伴舞？”莫托紧走两步，紧紧抓住影子的手，可他感觉手里什么也没有抓到，“不好意思，我弄疼了你。告诉我，观众说的那个人，还有朋友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也就是我的影子……”

影子再次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莫托兴奋地跳了起来，世界上最成功的舞蹈家莫过于自己的影子都会跳舞，而且舞技超群。这是他多年潜心钻研舞技，心无旁骛的结果，也是影子多年耳濡目染的结果。

莫托欣喜地打量着影子。

怪了，影子动了起来，在莫托面前舞来舞去。看来，不愧是自己的影子，没事的时候，就练习舞蹈。如果影子能说话就好了，一人一影畅谈，该是件多么奇妙的事情。

即使面对莫托一个人，影子也跳得很认真，一板一眼，就像在舞台上给观众演出一样投入。

想到舞台，莫托好好的心情又没了，明天就有他的演出，现在，他病成这个样子，如何向观众交待啊？

“影子，我有件烦心事，”莫托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莫托再找影子时，影子不见了。莫托还是发现了影子，影子躲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他仔细一看，一脸惊喜，影子严阵以待，就像他每次上台做准备。“咚”，莫托发出一个音节，影子心领神会，随音节翩翩起舞，那一招一式，抬手落足……有模有样。

莫托被影子的表演吸引住了，视线久久地留在影子身上。

影子跳完舞蹈，转过身，面向他，深鞠一躬，挥手致意。

莫托笑了，即使面对他一个人，影子演出也是如此认真，它把房间当成了舞台，把他当成了观众，虽然只有他一个观众。莫托眼前又浮现影子跳的那段舞蹈……莫托猛地站了起来，影子跳的那段舞，是他明天将要演出的节目。影子之所以要在他面前跳这段舞，难道影子要替他演出？

“你要替我演出？”莫托紧紧抓住影子，一连串的问题又抛了出来，“那是真正的舞台，你能行吗？万一被观众发现了怎么办……还有，你会跳这段舞吗？”

莫托说完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头，他不是明明看到影子跳舞了嘛，影子不是与他多次同台演出过嘛……他怎么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影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莫托把影子抱在怀里。

第二天的演出如期举行，影子代替莫托的演出异常成功。遗憾的是，这次，莫托的朋友，还有一些观众，只看到了莫托一人独舞。

千万不要以为，从此以后，莫托以影子为替身，投机取巧了。莫托把舞蹈视作生命，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在舞台上，他与影子经常配合，献给观众最佳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