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

冬眠的河床

当冬眠的河床重新燃起龟裂的渔火

淤泥里的鱼骨开始放歌

每一个被风沙吞没的过客

从芦苇的根茎重新站立起来

候鸟用翅膀丈量天空的欢乐

水声在沙地腹部写下承诺

——每个干涸的词语都将领到

一滴解冻的碧波

解冻的标点

老哈河的冰凌翻译成竖琴的音色

西拉木伦河解开纽扣的时刻

海拉苏枢纽松开攥紧的枷锁

大石门水库积蓄了二十年的沉默

给下游的邮戳注入了活着的承诺

监测仪在黎明咬住水流

德日苏宝冷的水位线正在闪烁

去年逃亡的云朵正在复活

无人机盘旋成倒置的漩涡

把断流的年号谱成春汛的民歌

行走的里程碑

引绰济辽的隧洞是大地新长的情节

绰尔河与西辽河在岩层深处叙说

两条血脉终于读懂同一种水脉

通辽段的河床不再背诵荒芜的史册

方涵桥跨过旧日的车辙

水泥弯梁下二十七年淤积的吆喝

被水头打磨成鹅卵石的平仄

安乐屯水文断面的刻度

此刻涨到村民皱纹深度的时刻

村民数着浪花里跳跃的光波

去年桥还没修好的时候

他的背篓装过流星般坠落的光波

复调的生命课

天鹅把F调升为G大调

丹顶鹤在水面写下瘦金体的手册

十二万只候鸟同时翻开护照

签证官的印章是尚未凝固的沼泽

地下水抬升一点三六米

芦苇根须能多编织三尺宣纸的方格

管理员数着监控屏上的波折

像在抚摸古琴新绷的弦乐

农妇站在门达镇的田埂

水声漫过脚踝的那一刻

她听见一粒玉米胚芽破壳的欢歌

持续的欢歌

母亲河在失去姓氏的流域

重新办理关于一条河流的本色

窗口排队的胡杨、河柳和沙枣树

用年轮核对血脉里的传说

从红山枢纽到台河坡

每道闸门都是琴键的续歌

断流像碎屑被扔进碎纸机

碎屑便化作蜻蜓点水的碧波

当方涵桥把两岸缝成五线谱

候鸟们便铺开羽毛的所有颜色

最先解冻的门达镇冒出炊烟

在夕阳里练习草原的嗨歌

——这是西辽河的万物聚会

老哈河和西拉木伦河都演绎着搏克

哦，西辽河

远古的故事还藏在红山文化的陶钵

哦，西辽河

万马奔腾的细节被马奶酒斟酌

还有什么能与河流相比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潺湲的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