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副刊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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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从雪线走来

□方纲

1

只有梦,才如此辽阔:鸟与兽的独语、石头与流水的对话、日月星辰与风雨雷电的纷繁叙事,都能兼容。

最敏感的,是挺拔爽利的蹄韵,一听就知道是铁青马奔过来了!

它是昆仑山豢养的精灵!

每一根鬃毛都如山崖一样的坚挺,每一缕色彩都是天边冻云一样的高冷,看一眼就觉得寒气逼人。

生在昆仑山,对于铁青马来说,不是选择而是被选择。

昆仑山是什么地方啊?万物共生的乐园。当然也有摩擦、碰撞、竞争,乃至生死拼搏。也许你不想成为猎手,但必定会成为猎物,现实就这么残酷!

出生落地,没有倒下再挣扎起来寻找吃第一口母乳,然后跳跃奔跑着跟上族群,才有可能在这片天地存活,也许有可能成气候!

天空有时高远,有时低垂,却丝毫不影响阳光在冰雪的边缘开花或燃烧!

也许你随处都能看见融水。

冰川很强大,雪峰很强大,一滴接一滴的融水也很强大。它静而聚为湖泊,动而流成江河,所向无敌。

和融水一样深爱养育自己的母土,也要像融水一样告别母土,奔走远方。

它们必然结伴同行。

梦没有围栏,没有铁丝网,挡不住铁青马的迁徙,也无意改变融水的任性。

2

天空飞翔的两只鹰有交会,之后还是两只鹰。

山间奔跑的两只狼有交会,之后还是两条狼。

蒙古高原上流淌的土河与潢河交会,却流成了一条西辽河。

这是一条野性之河。水很大,生性莽撞。河床像个长长的水槽子,在狂浪的冲击中晃荡,仄楞大劲了,河水就横溢出去,什么牧场、荒野、田园,还是窝棚、村屯,都一抹横扫!

有时也断流。鱼虾被遗弃,在河床底躺平,一眼看天一眼看地,欲哭无泪!

河床终究是河床,长流水才是常态。

土、潢两河交汇处有一座沙岭,叫木叶山。就是西辽河起头的地标。

西辽河的流动,像红山玉龙一样的弯曲滑润,出了草原就奔向东海。

蒙古高原大河谷地带的末端,科尔沁草原一片原始。没有悬崖上架构的栈道,也没有山间崎岖的石坎和马帮、驼队,很适合纵意驰骋。

铁青马不惊不乍,淡定地留下来。

流浪,不应该是永远的日子,终究要落地生根。

3

马,必然与草原厮守,铁青马也不例外。

与科尔沁相遇,是铁青马的幸运,也是草原的幸运。

一方草木的天下,各路根棵都恣肆地疯长,毫不在意空间的感受。青绿的色彩泛滥,强弓弹射的箭簇也穿不透,火药推射的子弹也穿不透。

分瓣的和不分瓣的蹄子们,都扛着嘴巴来尝鲜。草生性就是坚忍,你收拾一茬它又长出一茬,好像较劲儿似的。

草原边上有座辽代砖塔。

有塔的草原与没有塔的草原一样,都不能缺少马的嘶鸣,就像都不能缺少风和雨一样。

铁青马仰首长啸,那是一种狂风在冰川与雪峰之间的激荡,还有磨石给金属开刃的砥砺和磨擦之声。这样的回响,震撼心灵,也震撼魂魄。

为了与其呼应,每一株小草,每一朵山花,每一棵蒿子和树木,每一块山石和沙粒都打起精神。

一群马随着长啸声狂奔,好像聆听长天与大地的号令!

高飞的雄鹰和云雀的翅膀都抖一抖,滞留或漫游的云片也颤一颤。

草木都是在马的嘶鸣中抽芽、甩叶茂盛起来的,这还用怀疑吗?

4

在科尔沁名扬天下,与一个历史人物有关。

那时候,耶律阿保机还是个骑射少年。

那应该是个历史的遇见,是烈马与硬汉的遇见,是神骏与英雄的遇见。

后来,铁青马成了得心应手的坐骑,是纵横沙场的羽翼。

马背上的颠簸,使他成为善战的将领,八部落合并成了大契丹!

马背上的骑射少年,颠簸成为横空出世的第一代辽王,一个枭雄,一颗大心脏!

在马背上颠簸,走过多远的草地、多重的边关,多少条江河、多少座山川,多少村镇与城池?他们自己早已遗忘,只记得有过很多马到成功的喜悦。

属于他们的二百年,虽然很短,却是耀眼的、惊天的起势:

以西辽河的名义,与黄河、长江牵手,大海为之扬波,湿了冉冉旭日;

以红山玉龙的名义,与边疆、中原相拥,山川为之动容,绿了浩荡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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