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磊

在东北，春天好像一列不守时的列车，无论人们嘴上如何念叨，给日历换上新衣、细数时日，它就是迟迟不肯到来。转眼已至四月，时光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我清晨起床，从不急着整理床铺、洗漱梳洗，反倒像往常一样趿着拖鞋，拉开窗帘，将脸贴在玻璃窗户上静静张望。

彼时晨阳穿过薄纱般的云霭，把小区的柏油小路镀上一层金辉。路上，一位年长的阿姨正搀扶着老伴散步，二人走走停停，低声絮语着家常。

待到两人走远，我才将目光落回小路两旁的花圃。此刻满心凝神，视线分毫不移，只想从春光里寻出一抹新翠。眼前景致，尽数落在眼底；就连鸟儿扑棱翅膀、微风轻拂枝梢，都看得清清楚楚。

纵是这般用心寻觅，结果依旧让人满心失落。凝望久了，双眼酸涩不已。

花圃间的木植花草，却不会因我的满心期盼而动容。枝丫光秃暗沉，毫无生机，在风中微微瑟缩，依旧裹着冬日残留的凉意。满眼萧索零落，风里也带着清冽的寒，既没有江南四月的温润绵软，也少了林徽因诗中“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的烂漫。东北的春，向来清冷内敛，不张扬、不热烈，把所有生机藏在料峭寒意里，慢慢酝酿，静静等候。

我从不会因这份迟来心生急躁。东北的春天本就如此，惯于姗姗来迟，惯于寒风慢行。正如白居易诗云：“常恨春归无觅处”，我却不怨春来得慢，亦不恼春影难寻。既然它是一列不守时的列车，我便安心等候，怀揣满心温柔，盼它缓缓驶来，盼新芽破土，盼暖意漫遍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