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杰
几场春风吹过,残冰彻底消融,稍稍留意就会发现向阳的土地上钻出几抹新绿,就连柳枝也抽出了新芽,这生机盎然的初春,正是挖野菜的好时节。
东北人喜欢在春天挖野菜,据说旧社会青黄不接的时候,野菜就是很重要的口粮,成为了很多老百姓的“救命菜”,也是从那时起,吃野菜、挖野菜的习惯代代相传,融入了东北人的生活基因。
我也很喜欢挖野菜,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去挖野菜的场景。2010年春天,我当时在常胜镇中心学校工作,一天下班后,一位当地的同事问我想不想和他去挖小根蒜,我当即应允。只因当时下班后的生活相当枯燥,我同意去挖野菜的初衷也纯粹是为了消磨时光。他拿着铁锹带我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片农田边,告诉我挖小根蒜眼力要好,小根蒜生长喜欢扎堆儿,它那白白的“大脑瓜”在土里“深藏不露”,然而那细葱般叶子却在外特别显眼,如果看见哪儿露出成片的叶子,用铁锹一翻土,准能收获一大把,那天我按照他教的方法挖到好几斤小根蒜,直至天黑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宿舍。第二天我又托班车将挖到的小根蒜捎回家,家人品尝后,更是在电话里连连夸赞。
家乡的野菜并非只有小根蒜一种,家里有了车以后,母亲经常让我带她去远郊挖野菜,同时我也认识了不少野菜。曲麻菜、荠荠菜则是春季野菜中最常见的两种,在春天人爱上火,而这两种纯天然的野菜则正是“去火神器”。吃这样的野菜也没有太多讲究,用清水洗过以后,蘸上大酱就能品尝到独有的春天气息,若是不嫌麻烦,它们还能做馅儿,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很多人都以为野菜只有春天才有,实则不然,蒲公英在东北被称作“婆婆丁”,就能从春天一直生长到深秋。俗语说“春天吃点苦,一年不得病”,婆婆丁更是典型的药食同源野菜,有着清热解毒、消炎抗菌的功效。它能蘸酱吃、可做馅儿、可炒菜,把它的叶子和根茎晾晒干以后,还能代茶饮,不仅有较好的药效,而且口感也极佳。
在众多野菜当中,我却对山芹菜“情有独钟”,山芹菜也叫水芹菜,喜欢生长在小溪边或泡子边。与它相遇也纯属偶然,一次去甘旗卡镇潮海村(三家窑)游玩,当地的朋友顺手就在溪边为我们摘了一大捧,并告诉了我食用方法。回到家中,母亲将山芹菜焯水后剁碎,混在羊肉馅里包成饺子,山芹菜的清香与羊肉的肉香交融,简直叫人欲罢不能。山芹菜的味道让人无法忘怀,之后我在离甘旗卡镇较近的阿尔乡镇(辽宁省)发现过山芹菜,可万物皆有度,山芹菜喜水却怕涝,这几年雨水丰沛,那片生长山芹菜的湿地已变成一片湖泽,从此山芹菜那独特的味道,也就只能在记忆中寻找。
父母退休后,挖野菜成了他们的日常乐趣,父亲的汽车后备箱里也总是备着挖野菜的工具和装菜的小筐,去年他们去丹东泡温泉,返程时不仅带回当地特产,还装了一大兜晒干的婆婆丁,一家人泡水喝了整整一冬。
这些年我们一家人为了挖野菜走遍了小镇远郊,有时候甚至驱车几十公里,如果算经济账,野菜的价值远不及油费,但我们还是乐此不疲。只因走进山野挖野菜,我们收获的是健康与快乐。此外,偶尔约上好友同行,亲近自然,也让彼此的情谊愈发温暖亲近。
如今想来,旧时挖野菜是为果腹,现在挖野菜,更多是追寻传统自然的生活方式。人们挖的是盎然春意,忆的是浓浓乡愁,一口山野清鲜,装得下整个春天,也留住了心底最淳朴、最温柔的家乡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