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喜伦
春深三月,空气湿热,来到广州,寻访三元古庙。高高的青砖院墙大门两侧,有“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纪念馆”“三元里平英团旧址”的标牌。
进门细细环顾,庙前两侧还依然有四门古炮,架在水泥基座上,炮身锈迹如凝固的血痂。院内那两株大榕树,依然巨伞高撑,绿意盎然,气根垂落如须。
这座始建于清初的庙宇,砖木结构,黛瓦青砖,面阔三间,两进一庑廊,格局紧凑而朴素。硬山顶的屋脊饰以琉璃鳌鱼宝珠,并有云纹脊饰。石坊大门上额书“三元古庙”四个大字,因道教以天、地、水为“三元”,遂得此庙名。
古庙作为纪念馆,在陈列文物中,有当年三元里人民抗英用的三星旗、武器、螺号、飞柬、揭帖、檄文等,有英军使用的枪支、刀剑和军服,还有一幅三元里农民高擎三星旗,在北帝神像前誓师抗英的场景复原图。馆内立着几尊雕像,有三元里抗英志士韦绍光、抗英将领陈连升、社学领袖何玉成等。
我仔细观看那面三星旗,黑底牙边,三个相连的圆星构成“V”字型,就像人们常用来表示胜利的手势。正是在这面旗帜的引领下,1841年5月,三元里人民与英国侵略者,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
这场民众激愤于英军暴行而进行的反抗斗争,第一次打败了外国侵略者,无疑是值得称颂的标志性事件。
我抚摸着廊下立檐的石柱,指尖传来石头的冰凉。我在想,当年那个叫韦绍光的村民,或者那个在庙前振臂一呼的乡绅,他们当时在想什么?或许他们并没想成为“民族英雄”,他们想的是保卫家园,保护妻儿,谁来犯我,就跟他拼命。这种朴素而暴烈的生存逻辑,恰恰是中华民族最底层的代码。
三元古庙的存在,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在这片土地上,百姓从来都不是沉默的羔羊。当底线被触碰,当尊严被践踏,往往能爆发出最惊人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来自庙堂之高的谋划,而是来自江湖之远的血性。
应当说,三元里抗英斗争,实际是一场人民群众保卫家园的斗争,由于爱国乡绅们的参与,而具有了一定的爱国主义意识。
三元里抗英在黑暗的晚清时期,虽是昙花一现的光明绽放,却带来了希望,它激励人们在民族危难时刻,敢于向侵略者作斗争的意志和信心。
我在古庙中徘徊,心潮起伏,不禁自问:我的祖国在鸦片战争后的近代,何以遭受如此屈辱?中华民族何以经历如此苦难?是一句“落后就要挨打”能够说明的吗?
就鸦片战争而言,其本质是一场“通商战争”。事实上,在《南京条约》中也没有开放鸦片贸易的条款。鸦片战争以来的历史,从另一方面也告诫我们,一个搞闭关锁国的国家,终将走向自我毁灭。历史和现实都证明,只有走改革开放道路,才是中华民族的正确选择。
古庙虽小,却是一处精神图腾。它并非一座普通的建筑,而是一声穿越百年的雷鸣,在喧嚣的都市上空,久久回荡。
走出三元古庙,我又来到村西门楼附近的抗英纪念公园。公园里松柏苍翠,鲜花吐艳。公园中央山岗上是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碑身正文:“一八四一年广东人民在三元里反对英帝国主义侵略斗争中牺牲的烈士永垂不朽。”
我登上数十级台阶,站立在石碑下仰视了许久,我想说,三元里英烈们是不朽的,不朽的是不甘屈辱、敢于斗争的气概,他们是反帝斗争的光辉前导,是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迸发出的万钧雷霆,中国人民应永远记住他们,并把这种斗争精神世世代代发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