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海
今年春节，我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女去亲家家里过年，我便萌生了回家陪老妈过年的想法，得到爱人赞许后，向老五和老五媳妇儿表达了回家过年的想法，得到了他们的一致欢迎。
天遂人愿，我自然非常高兴，甚至是兴奋或者说是激动，但仔细想想，内心却五味杂陈，小的时候跟在老妈身后，嚷着盼着过年；成家了，在自己的小家过年，虽然也偶尔回家陪老妈过年，老妈有时也来我这儿过年，但次数不多；自己的孩子成家了、有了外孙女，再次想起回老妈身边过年，在自己半老不老的年纪回家过年，细思感慨万千，万幸的是老妈还在。
老妈今年九十二岁，一直跟弟弟和弟媳在老家生活。老妈身体健康，思维清晰，头发白里泛青，戴着弧形发卡，一头披肩银发总是梳得那么规整。老妈身形矮小，背驼得厉害，腿略呈O形，走路比较吃力，但总不闲着，喂鸡喂鸭、扒葱剥蒜、铺床叠被、浇花扫地……有时还趁人不注意挎玉米瓤子、筛“土粮”，老五和老五媳妇儿怕她摔着，把筐和筛子藏起来，她总是能找到。没办法，只能把通往玉米瓤子堆的路清理干净，把“土粮”尽快筛完。
坚持走路锻炼是老妈晚年养成的习惯，也非常见效。每天上午、下午都沿着门前东西街或是南北路走一走，冬天走到身体热起来，春秋走到微微出汗，夏天走到脸颊淌汗。坚持锻炼是老妈保持健康长寿的重要法宝之一。
过年的当天，我和爱人回到生我养我的老家。春联已经贴好，大红灯笼已经挂起，大家正忙着做午饭，老五媳妇儿主厨，老五打杂帮厨，小侄子专做海鲜，老妈也跟着忙乎，切葱花、填柴火儿、问这问那儿，祖孙三代齐上阵，演奏了一曲和谐温馨的厨房交响曲。我和爱人卸完年货，也赶紧加入进来。大丰收、水果沙拉等养生拌菜迅速上桌。在老妈监督下我手忙脚乱地做起了老妈的过年主菜——豆腐炖粉条，放花生油、加花椒面、下食材、翻炒、加水、加盐……全流程监控到位，猪油、猪肉、葱姜蒜是决不让放的。因为老妈过年要吃三天素食，从年三十的晚饭开始，我们也要陪老妈吃一天半的素，这是我们家一直坚守的年俗，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为啥吃素，父亲去世得早，老妈从小就听不见声、说不清话，这个年俗原始用意无从得知。我想，过年吃素最有可能是吃斋祭祖、消灾祈福，也可能是对艰苦朴素生活的一种实践传承。虽然说不清缘由，但大家都感觉很好，肠胃很舒服，对健康有益是我们这代人对吃素的一致共识。
吃午饭时，老妈还破例喝了点红酒，我、老五、小侄子拿白酒陪着，我爱人、老五媳妇儿陪老妈喝红酒。大家边喝边颇有感慨地聊着，“鱼、鸡、羊肉，啥都有，这么多菜，你哥、你姐他们也有吗”？老妈边盘点边问，“都有，他们比咱们的还多”，我认真回答着。老妈竖起大拇指，连声说：“好！好！大家都好！” “现在农村的日子好了，过年的菜平时也常吃，这得感谢现在的好政策”，老五动情地说道。 “是呀是呀，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开心，大家可知足了，小康生活真的来了” “这是脱贫攻坚让大家富起来了”“下一步乡村振兴还有更多更好的保障政策”……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美好生活，畅想未来发展，盛赞党和国家富民政策。
午饭后，我和老五喂牛，我爱人和老五媳妇儿在老妈的指导下准备年夜饺子馅——白菜豆腐粉条馅。从我记事儿起就是这个馅，记忆中的豆腐是老妈用自家种的小麻籽做的，压不成块，像豆腐脑儿似的，香香的、滑滑的，吃多了舌头会有一点点麻。用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我和老五完成了运草、拌料、填喂、饮水等一系列喂牛程序，小侄子准备好了火盆、香炉、烧纸、鞭炮等祭祀用品，还点上了房屋轮廓灯、骏马奔腾造型的树挂彩灯等装饰灯，农家小院秒变幸福庄园。
伴着初上的华灯，我们围在老妈身边包饺子、看春晚、吃黄桃罐头，我爱人和老五媳妇儿给大家发压岁钱，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自然，那么甜蜜。乡村的年夜较浅，晚上十点左右，鞭炮声逐渐浓密起来，高空礼花时常点亮夜空，我知道这是乡村年夜最隆重最神圣的时刻来了。老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到礼花总要问上一句，“发纸了吗 ？”“发纸”是一种古老的祭祖祈福的习俗，家家户户在院子中央点起一盆火，摆上酒水、饺子等贡品，焚香烧纸，燃放鞭炮，祭祀祖先，祈求家运兴旺、人丁安康。老妈年岁大了，腿脚不灵便，“发纸”就交给老五媳妇儿操持，她自己到各祭祀点行礼祈福，虽然很笨拙，但很虔诚。半个小时左右，“发纸”仪式结束，老妈早早地坐在炕上，我们分三拨儿给老妈磕头拜年。给长辈磕头拜年是我们家表达孝老敬老的必备礼节，不管年龄多大，哪怕是七老八十，给长辈拜年也必须磕头。我想，磕头拜年，既是对中华民族孝老爱亲优秀传统文化的原样传承，也是弘扬中华文明、陶冶精神情操的实践体验。
给老妈磕头拜年之后，大家围在老妈身边一起吃饺子。看谁能吃到“元宝”（包在饺子里的硬币）成了大家最关心的话题，“谁吃到谁有福气”“谁吃到谁发大财”“每年老妈都能吃到”……大家边吃边聊。“唔、唔，吃着啦”，老妈咬着硬币，微笑着向大家展示，幸福爬满了脸颊和额头，那慈爱的面容在节日彩灯的映衬下温馨四溢。“吃到了”“吃到了”“我也吃到了”，我和爱人、老五争先恐后地报喜，一时间笑声四起、祝福不绝，整个小院都被这团圆美满、祥和吉庆的氛围笼罩起来。
吃“元宝”是中国北方过年的重要习俗，由于饺子的形状酷似古代的“元宝”，再包上硬币，寓意财中有财，吃到包有硬币的饺子，就是“咬到了财”，预示着新的一年财运亨通、财源滚滚。
老妈虽然说不清吃更岁饺子、磕头拜年、发纸祭祖以及贴春联、放鞭炮等年俗的来历和寓意，但她用实际行动一丝不苟地传承着古老的年俗，传承着良好的家风，也传承着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