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华
当我在党务与工商岗位上搁下笔杆,告别会议纪要与数据报表构建的理性世界后,未曾想,人生的下半场竟以足尖轻触大地的方式重新启航。我不再是某个职务的代名词,而是成为了一名用身体倾诉情感、以姿态抒发乡愁的舞者。这并非逃离,而是对生命本真的深情追寻。
站上“众创欢乐年 民艺绽芳华”舞台的那一刻,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整。职业赋予我责任,舞蹈唤醒我灵魂。这不仅仅是角色的转换,更是一次精神的觉醒。艺术并非高高在上,它深深扎根于普通人的心田,只需一次勇敢的启程,便能破土成林,绽放光彩。
1月12日,通辽市融媒体中心内,灯火璀璨如星河倾泄。当《故乡的炊烟》前奏悠悠奏响,我的心跳与旋律同频共振。指尖微微颤动,仿佛触及童年灶台边那一抹温热;提腕回眸间,秋日草垛上升起的袅袅青烟,在眼前徐徐浮现,悠悠飘向湛蓝苍穹。
抬臂,恰似母亲唤儿归家的温柔手势;顿步,宛如马蹄踏过草原的深沉回响;凝神,仿若对故土难以言表的深切眷恋。我们舞动的早已不只是动作,而是将一代人关于故乡的记忆,编织成一曲流动的史诗。
牛羊归圈的清脆铃声、风掠毡房的呼啸声响、阿妈熬奶茶的悠扬小调——那些被岁月尘封掩埋的生活细节,在舞动中渐渐苏醒,化作最为真挚的深情倾诉。高潮之际,泪水悄然湿了眼眶,这并非因为疲惫,而是灵魂终于寻得了归途。
登台时所着的舞衣,亦藏着草原的密语。墨黑色的裙身,宛如夜幕初降时的科尔沁草原;幽蓝色的裙摆,好似晚霞褪去后天际残留的余晖,又仿若月光洒落在湖面泛起的细微波澜——这是思念的颜色,是梦开始的地方。
腰间银白的纹样蜿蜒如流云,它既是牧人眼中飘荡的云朵,也是祖先留下的图腾密码;发间的蓝色羽毛轻轻摇曳,如同百灵鸟振翅欲飞,似要将思念捎回那片故土。
整套服饰巧妙地将传统服饰与现代审美相结合,既承载着民族的风骨,又散发着时代的气息。当我站在聚光灯下,恍惚间觉得:并非是我穿着这件舞衣,而是草原借我的身躯,向世界低语她的故事。衣袂翻飞间,我仿佛成了大地的信使,将炊烟、牧歌、长调与星辰,悉数织入这一袭华美的霓裳之中。
这场演出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一台节目本身。它标志着通辽正经历一场深刻的“美育革命”,曾经“百姓看戏,专家跳舞”的格局已然被打破。
如今在舞台之上,垂髫小儿与古稀老者共同起舞,教师、农民、公务员、退休职工携手登台。他们并非专业演员,却是最真实的文化讲述者。身边的舞伴里,有执教一生首次穿上舞鞋的老教师,也有每周坚持骑行来参加排练的退休大姐。但我们都拥有同一个名字:热爱生活的通辽人。
政府搭建舞台、群众进行创编、专业人员给予指导,“自下而上 + 精准扶持”的模式,激活了基层文艺的毛细血管。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发现:我也能够创作一首歌、编排一段舞、讲述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艺术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而是成为全民共享的精神福祉。
曲终人未散,掌声如雷。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呼吸尚未平复,思绪却已飘向远方,飞越千山万水,回到那座炊烟袅袅的小院。
这支舞蹈并不会因为落幕而结束——它已然深深嵌入我的生命纹理,成为我晚年生活中最璀璨的一束光。从最初的旁观者到如今的参与者,我亲身见证了通辽文化生态的悄然变迁。在这里,艺术不再是生活的点缀,而是生活的本身;舞蹈也不仅仅是技艺的展示,更是心灵的疗愈、身份的认同与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