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老年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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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小渔村

□王潇渤

我在繁华的异乡生活三十多年了,现已年过半百,两鬓斑白,可是在梦里我却总是回到童年,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回到那个久久萦绕在脑海中的偏僻小渔村。

村里一年四季都吹着腥咸味道的海风,住着屋顶铺满油毡纸的石头房子,家家的院里都挂着残破的没有织补完的渔网,吃着从海里捕来的在市上卖剩的鱼虾,喝着村里唯一的淡水井里的水,海边搁浅着无人修补的破旧木船,海边疯跑着光着腚的小孩子们,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的,像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楞巴鱼……

寺院里清越的晨钟,迎来了小渔村的第一缕曙光,蔚蓝的大海是倒映的天空,漂泊的白云是涌向岸边的层层波浪。一艘艘渔船在钟声的催促下静静地驶进了大海,船上的老把头恭敬地在船头供上两杯酒,燃起一炷香,严肃地跪拜在香火前,虔诚地祈祷着:风平浪静、鱼虾满仓。老把头端起酒,抡圆了胳膊,把两杯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杯敬苍天,一杯敬海神。初升的阳光洒落在渔民的身上,古铜色的皮肤,隆起的肌肉,结实的臂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健壮。他们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撒开了第一张祈福的渔网。阳光穿透渔网的瞬间,万千光点跃动,像无数颗珍珠在海天之间闪动着神秘的光芒。

村里有着严格的规定,出海捕鱼时绝对不允许女人跟随。但女人的活计也并不轻松,每当船出海回来时,她们就会像猎鹰一样快速地登上船,熟练地在渔网上摘下鱼虾蟹等海鲜,即使戴着胶皮手套,手指也都会被扎破,流出一些血来,但女人们根本不在乎,她们早已习惯了这些小伤小痛……烈日下,她们头上戴着斗笠,像强壮的男人一样,卷起裤管,裸露着小腿,光着大脚板,挑着扁担,在沙滩上飞快地奔忙着,装满鱼虾的篓筐在女人们的肩上颤悠颤悠地唱着欢快的歌……

出海回来的父亲和叔伯们,袒露着胸膛,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痛痛快快地唱着归航的渔歌,如同远征的军人们凯旋一般。天黑了,所有的船都会点着马灯,排成长队,灯光晃晃悠悠,倒映在海里,形成长长的一排光束,通亮通亮的,在船的周围闪耀着,星星点点,星光闪闪。他们远远地,便听见了岸边传来家人呼唤的声音……

冬季封了海,凛冽的北风疯了一般地嘶吼着,女人们在家里把炉火生得旺旺的,男人们三五一群地盘腿坐在土炕上,喝着小酒,吃着油煎咸鱼,微醺着,讲起各自出海时惊险的见闻。有人说看到过两米多长的长满红色鳞片的大鱼;有人说在海上看到过仙境一样奇异而美丽的景象;有人说遇到过海上风暴,小船像一片小小的树叶被怒吼的海浪甩到空中又幸运地安稳落下……我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父亲们讲述着惊心动魄的奇闻怪事。

渐渐长大的我们,意识到自己的肩上要承担起家庭的责任。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子,面对着大海,跪拜在沙滩上,立誓:要和父亲一起出海,多多捕捞鱼虾,让劳累的父亲多休息,挣钱给父亲买酒喝,给母亲买金项链……成群的海鸥在我们的头上展翅飞翔,他们见证着我们一年年地成长。我们面对着遥远的海天,发出无数次“大海的对岸是什么地方”的疑问,总想着长大后要到大海的对岸去看一看,那里是否有传说中的繁华世界……

夕阳西下,西天燃烧的云彩红得愈发浓烈,炊烟从村子的屋顶袅袅升起,渐渐地隐入到天空里了。铁锅里飘出的米香和鲜美的鱼香在空气中浮动着,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母亲唤儿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玩得正欢的孩子们不情愿地散去,一个个如归巢小鸟般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在沉静的夜色中,忙碌一天的人们深深地睡去,美丽的小渔村再一次在梦中浮现。

我是漂泊在外的游子,在每一个月亮升起的夜晚,思念故乡的热泪都会湿透枕巾。多么希望能够回到那个梦里的小渔村,看看那些护佑我长大的父老乡亲是否健在,看看那里的海浪礁石是否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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