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艳学
在庄子的妙笔下,藏着三条别具深意的鱼,它们分别隐喻着人生的三个阶段,三重境界,如果你能悟透这三重境界的真谛,我们在人生路上将少些执念,多一份从容。
第一条:北冥之鱼
庄子《逍遥游》开篇即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如此逍遥无惧的鲲鹏,在庄子的眼里并不是真正的自由,因为他必须有所凭借才能翱翔。
在这里,庄子以鱼喻人,他认为不为物滞,才是走向自由的唯一的途径。人一旦被物质所捕获,必然会失去纯粹的自我。因此庄子说:“物物而不物于物”,说的是我们要驾驭外物,而不能为外物所驱使,这,就是人生的第一重境界:不为物累,心不系物,方得自在。
庄子用这条鱼告诫人们,即使自己能力再大,也需要依赖于外物,这些外物可以成就自己,也可以让自己痛苦烦忧。
人生在世,如果能够做到不束缚于外物,不被物欲迷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么自己的人生将会非常的自由,也就是庄子所说的“逍遥”。
第二条鱼:濠梁之鱼
这条鱼出自《庄子·秋水》,说的是庄子与惠子在关于鱼的快乐上,展开了一场辩论,原文如下:
“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意思是:有一日,庄子与惠子行至濠水桥上,庄子见状叹道:“你瞧这些儵鱼悠然自得地游弋,何等快活!”惠子却反驳:“你并非鱼,怎知鱼之乐?”庄子则回应:“你亦非我,怎知我不知鱼之乐?”
这段“濠梁之辩”,充满了智慧与思辨的锋芒,令人回味无穷。细细品味儵鱼的故事,我们会惊觉人类的悲欢实则难以相通,你非我身,怎知我心?人最大的困境往往不是生活本身,而是活在他人的眼光和期待中。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我们皆应成为自身命运戏剧的主角,莫要为迎合看客的喜恶而迷失自我,那无疑是对生命的辜负。在庄子看来,超脱他人评价的桎梏,不为人言所困,不因众目迷失,此乃人生的第二重境界:不为人言所左右,坚守自己的本心,才能活得坦然自在。
其实,庄子是想借鱼的事情来告诉人们:真正的快乐,是自己觉得快乐,只要自己满足了,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呢?
真正的快乐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眼里的。与其绞尽脑汁去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不如努力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第三条鱼:江湖之鱼
这条鱼可能很多人不是很熟悉,它出自《庄子·内篇·大宗师》: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意思是:泉水干涸了,两只鱼困在陆地上,互相吐着湿气,互相用唾沫弄湿对方,以求生存。
这般患难与共的情景,于常人见了,定会为之感动,为其患难与共之情而动容。然而庄子却说: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彼此煎熬,不如忘记彼此,回到江河中自由遨游。我们就像这两条鱼一样,只是结伴行走在人生江湖上的旅者,最终还是要独自面对前方的道路,唯有自己方能亲践全程。最深沉的慈悲,从来都不是强行捆绑的陪伴,而是放手让彼此奔赴更为广阔的天地。不困于情,不执于伴,愿你我在江湖相忘,各自圆满。
但这样的生存环境并不是正常的,甚至是无奈的。海水终要漫上来,他们也终要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中,相濡以沫虽然感动,但相忘于江湖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属。
在自己最适宜的地方,快乐地生活,忘记对方,也忘记那段相濡以沫的生活。这,便是人生的第三重境界:不为物滞,不惧人议,不困己心。
庄子用鱼和大地的亲密关系,告诫我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任何一个与你亲密的人,最终都会离你而去。既然这样,与其痛苦地相守,痛苦地相思,还不如在离别之后相忘于江湖,各自去往自己的远方。
这便是2000多年前,庄子留给我们后人的三重人生智慧,三重人生境界。记住它,悟透它,那么在这茫茫尘世中,无论遭遇何种风雨,我们皆能从容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