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丽娜
清晨的厨房充满温吞的烟火气,围裙妈妈们在厨房忙碌时,我也站在自家的灶台旁。自从暑假切换成全职主妇的身份后,时不时会想念教书育人的日子——那时上完课、批完作业,总还能寻到片刻喘息;如今却要日日升起全家的炊烟,时时打扫一地的鸡毛。
眼下,蒸屉里躺着金黄软糯的贝贝瓜和元宝一样的蒸饺,小奶锅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出绵密的泡泡,水煮蛋刚煮出美味的溏心,最后又摆上昨晚从夜市带回来的炸鸡柳。总想着把“营养均衡”藏进早餐里,好喂饱两个正铆着劲长身体的小家伙。
餐桌上果不其然热闹起来。女儿捧着贝贝瓜,吃得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夸赞“贝贝瓜像板栗一样好吃。”可儿子却皱着眉把瓜推远,任我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尝一口。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才猛然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了爱唠叨、爱操心的“老母亲”。
饭后的节奏像被按了快进键。摞得高高的碗筷要洗,洗洁精泡沫在水里打着转,随着手的动作上下翻飞,又被水流冲得干干净净,最后把锃亮的锅碗瓢盆一一归位。看着它们卸下油污、变回最初的模样,我忽然慌了神:连这些器皿都能做回自己,那我呢?那个曾经想为自己活的我,好像被日复一日的家务裹住了,如今更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连喘息时,脑子里都在考虑下一件要做的事。
洗完碗筷,又轮到洗衣服——今天又是“大洗的日子”。一家四口的脏衣服、两个孩子的运动鞋,连小狗铃铛那条浅蓝色的牵绳,都要挨个洗干净。洗衣机里飘出淡淡的洗衣液香,衣服在滚筒里随波逐流、转着圈圈;我也在家里转着圈圈,找脏衣服时,指尖忽然触到了茶几上的诗集。封面干干净净没蒙尘,可我却记不清,多久没好好翻开过它了。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像触到了那个被暂时搁置的自己。
一个多月前收到文友微信时的雀跃还在心头——那是去通辽参加全区儿童文学采风创作活动的通知,我盼了好久,如今那个日子终于近在眼前。所以干活时总不忘看表,生怕错过12点左右去通辽的出租车。一想到这几天,我不用做“妻子”“妈妈”,只要做回单纯的“学习者”,不用做饭洗碗、不用催促孩子写作业、不用处理家里的琐事,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可念头刚落,牵挂又冒了出来:孩子爸要上班,还得管两个娃,会不会太累?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放心两个孩子在家里,说不定要送到爷爷奶奶家,那样老人又不得清闲了……一边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一边是甩不开的牵挂,我的“矛盾综合征”又准时发作了。
记得有首歌里唱:“爸爸说,我们是甜蜜的负担。”何止是甜蜜,更多时候,是沉甸甸的责任。成了家、有了娃,日子就像没拧干的湿衣服,总有淌不完的水滴。今天要盯孩子的作业打卡,明天要采购家里的米面油,后天可能又要处理一些突如其来的小事,琐碎得没个尽头。累得气喘吁吁时,真会暗自羡慕那些能自由安排时间的单身人,想念从前那个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自己。
还好,我还有文学。比起其他爱好,文字更像我的“充电站”:难过时写两句,疲惫时读几页,心里的烦躁就像被风吹散的云,慢慢淡了。文学是我生活里的光,文字是心田上静静开着的百合花,能帮我屏蔽外界的浮躁,也能稳稳接住我所有的情绪。我总觉得,广阔的文字世界里,一定有属于我的港湾。
此刻,我终于到了通辽,待在酒店的房间里,橘色的灯光深深浅浅错落有致地洒在时尚简约的家具上,洒在洁白如雪的床被上,也洒在我的心上。
新认识的小文友坐在对面,我们从喜欢的作家聊到写作时的习惯,越聊越投机。总有那么一刻,她敲她的字,我读我的文,房间里漫着我喜欢的安静与惬意;也总有那么一刻,思绪不由自主悄然飘远,落到家里的方向。不知道两个娃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好好地写作业,孩子爸带娃,会不会手忙脚乱……牵肠挂肚的滋味漫上来,却也让这片刻的自由,多了几分柔软的温度与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