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彬
时空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又迈进了节日的大门。街上铺面和超市里的货架子上,品种繁多、款式各异的月饼,让人目不暇接。虽已年近古稀,但脑海里闪现出来的佳节思亲念头愈加强烈:是啊,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每逢遇到传统节日,除了对已作古的父母双亲无限缅怀之外,这两年又多了一份对远在外地求学孙辈们的牵挂。
节日清晨的景致,犹如沃野里稻谷般芬芳,更似一汪甘露,让人心旷神怡。我和往常一样,和几位老友漫步在离家百步之遥的大众公园里。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我停下脚步一看,是孙女在微信上发来的问候:“爷爷,中秋节日快乐!我们都长大了,不要总惦记着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福了。过几天放假回去了,我就是想听听您老人家讲早年间过中秋节的故事。”孙女这番诚挚的表白,让我顿然打开了思绪的闸门……
在我的记忆里,过得最有情趣的中秋节,当属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时。那是1974年的9月30日,我才18岁,生产队安排我上午跟着大帮劳动力去南沼采打瓜,下午在家歇半天,夜晚去野外看青护秋。
我爱摆弄些新奇东西。中秋节这天的午饭后,我悄悄地躲进了西间屋,鼓捣起我手里那块“黑宝贝疙瘩”。心思细腻的母亲轻声地对我说:“一上午在沼上采了半天打瓜挺累了,晌午好好的睡一觉吧?别再玩弄手中那块黑泥巴了。埋埋汰汰的一块泥,你还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呀?”确切地说,我的母亲不知道她那有想象力的儿子,正琢磨着在一个圆形的泥坨子上刻画着一个“嫦娥奔月”的图案。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母亲,“嗯,知道啦”。午间的阳光,柔和地透过土坯房的两扇窗子照射到房间里。我的心情是愉悦的,盼年盼节是当时人们的一大奢望。我心里想的是,今晚能吃上母亲发的月饼了。又刻了一会儿,心疼儿子的母亲,又来催促道:“都几点了,快去躺一会儿吧。黑天你还得去看青呢!走时多套上一身衣裳,后半夜一下霜天凉。赶早不赶晚呀。”那时的我,节日的心情和往常不一样,哪有心思躺下睡觉?心里想着,今天就是不睡觉也得把泥坨子上“嫦娥奔月”的图案刻出来。想象着在途中吃着香甜可口的月饼,再望着圆圆的大月亮,该有多开心啊!
北方的秋天,夜长昼短。不知不觉间,太阳就快要落山了。让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母亲在我随身携带手工缝制的小挎包里,只塞进了两个形似月饼的混合面饼子和一块红咸菜。“天都快黑了,快走吧。十里多地的路程,也挺远的,半路饿了就吃一个啊。唉!今儿个是八月节呀……”母亲满含歉意地说道,“中午没包全白面的饺子,也没来得及做全白面的月饼。这家家过日子得细水长流,年节都好过,平常素日比树叶还长,不节俭点日子不好过呀。”
在那物质匮乏的年月里,人们的主食多数是玉米面、高粱米等粗粮。不是年节,每家的餐桌上根本看不到大米白面的影子。大人们为了让孩子多吃几顿饺子解解馋,都是精打细算,才想出个巧用混合面包饺子的法子。世界观渐已形成的我,望着母亲惆怅的面容,既理解母亲的苦衷,更善解母亲说话的用意。此时只能是急忙点点头,但我也不知怎样安慰母亲才好。心中暗想,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了母亲心情好一些,我自觉地放下了手中未刻完的泥人,拎上挎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
晚霞映照着满目葱茏的大地。我疾步穿行在崎岖狭窄的乡间土路上。中秋的田野,好似一幅幅青红黄绿五彩缤纷的画面。伴随着蛐蛐的叫声,凌空飞翔嬉戏的燕雀早已归巢歇息了,空气中弥漫着五谷的芳香。我迎着丰收在望的美景,健步如飞。路两旁还未收割的一垄垄颗粒饱满的谷穗,低头沉默。一片片涨红了脸的高粱,焕发容光。此情此景,让我产生无限的遐想……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一直朝前赶路的我,举目仰望,映入眼帘的是星星,正发出微弱的光亮,月亮也隐隐约约地爬上了夜空。处于极度兴奋的我,急忙掏出挎包里母亲塞进来的“月饼”,用手拿着并好奇地仰头仔细观赏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而我的月饼却缺了一大块。我懊悔当初心急,一张嘴咬大了。无奈之下,只好顺着缺口处转着圈小心翼翼地吃,侥幸又咬成了一个小小的“月饼”。这时的我,真是好惬意!
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了,那年的中秋节成了记忆里的一张底片。如今,我和几位幸福的老人,坐在绿树掩映的长椅上,看着一簇簇竞相开放的秋菊,无不为之赞叹!中秋佳节这样一个美好传统节日,每个年代的人都有不同的体验和回忆。如今祖国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人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但永恒不变的是亲情的美好,家人的团圆,生活的向往,丰年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