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记忆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蜻蜓飞舞的夏天

□董贵

一个燥热的周末午后,我信步在小区前面的一片树林旁,一群蜻蜓在半空飞舞,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场面了,儿时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幼时我和小伙伴曾捉过蜻蜓。用一根细竹竿,顶端系上马尾毛,挽成一个小圈,在池塘边上一晃,蜻蜓便自投罗网。它们的眼睛很大,却看不出这简单的陷阱;翅膀很薄,一碰就碎。捉住了,便用线拴住尾巴,任其飞绕。蜻蜓飞时,线便绷直了,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我们欢呼雀跃,完全不顾夏天的炎热。

我们也常常去小河边玩耍,其中追逐和观赏蜻蜓是我们的乐趣之一。炎热的夏天它们先是三三两两的,在池塘边上飞着,后来便成群结队,在田野间穿梭。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宛如无数细小的玻璃片在空中浮动。乡下人管这叫“蜻蜓点水”,城里人则称之为“蜻蜓飞舞”。其实,它们既非点水,亦非飞舞,只是机械地拍打着翅膀,从一处移到另一处罢了。夏日午后,蜻蜓常停在芦苇上歇息,这时最易捕捉。我见过一位老者,用竹竿粘了蛛网,轻手轻脚地靠近,一粘一个准。他将捉来的蜻蜓装入瓶中,说是要喂鸡。鸡吃了蜻蜓,下的蛋会更鲜美。这说法不知真假,但老者日复一日地来捉蜻蜓,乐此不疲。我也曾见过两只蜻蜓在空中交配,它们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环状,依旧能够飞行。这景象颇为奇特,引得几个孩童驻足观看。其中一个约七八岁的男孩,捡起石子便掷,石子未中,蜻蜓却已警觉,倏地分开,各自飞走了。蜻蜓的复眼由数千个小眼组成,能同时观察多个方向,这使它们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却无法预见更大的灾难——池塘的干涸,农药的喷洒或是孩童们的网兜。它们的警觉,只对眼前的威胁有效;它们的智慧,不足以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蜻蜓死后,会从空中坠落。它们的尸体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蚂蚁很快就会发现,然后排着队,将这意外的美餐拖回巢穴。尸体落在水面上,鱼儿便跃起吞食。蜻蜓活着时捕食蚊虫,死后又被别的生物所食,这便是自然的循环。每到黄昏时分,它们会在低空盘旋,捕食蚊虫。农人见了,便知明日天气。有谚云:“蜻蜓低飞,雨来催。”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蜻蜓飞得低,是因气压变化,小虫也飞得低了,蜻蜓自然追随食物而去。

乡下的蜻蜓尚多。夏日的傍晚,我常坐在院子里看蜻蜓,它们飞得很快,忽左忽右,难以追踪,但若静下心来,会发现它们的飞行其实有规律可循,每只蜻蜓都有自己的领地,会沿着固定路线巡逻,若有入侵者,便会上前驱赶。这小小的昆虫世界,竟也讲究疆界与主权。蜻蜓不知疲倦地飞着,仿佛永远不会停下,但终有一刻,它们的翅膀会停止振动,身体会冷却僵硬,生命就这样结束了,无声无息。新的蜻蜓会取代它们的位置,继续这无意义的飞行,年复一年。蜻蜓的翅膀极美,对着阳光看,能见五彩斑斓的光泽。科学家说,这是结构色,源于翅膀上微小的凹凸结构对光的折射。古人不懂这些,只觉得神奇,便编出许多传说。有人说蜻蜓是龙的化身,能治病,还有人说它能预示吉凶。这些说法如今听来可笑,却反映了人对自然的敬畏。现在连小县城里的蜻蜓都越来越少了。池塘被填平,湿地变作楼盘,蜻蜓无处产卵,偶尔见到一两只,也是孤零零的,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间茫然飞行。它们或许在寻找记忆中的那片水域,却不知早已不复存在。

这便是蜻蜓的夏天——短暂,忙碌,毫无意义,却又美得令人心碎。

版权所有 ©2022 通辽日报 蒙ICP备 10200198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