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丽伟
进入2000年,父母和我们姊妹几家都住上楼房后,就把老房子租了出去。由于生活忙碌,我们一年半载才能回去看看。每当在田园路边看到扫帚梅花开时,就会想起老院子花池子里父亲种下的扫帚梅。
70后的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间平房长大的。那是连着山的砖土房,一趟街住着十几户人家。我家三间房的小院子里,都是肥沃的土地。为了干净整洁,院子中间对着正门的地方,铺着红砖,硬化出一条直通大门口的甬道。东西两间窗户对着的空地,用剩下的砖头砌成了花池子。砖头大小不一,先用瓦刀砍成大小相同的立体角,再放进事先挖好的坑里——坑挖得深浅必须合适,不然露出来的棱角就不整齐。花池的形状有的是椭圆形,有的是五角星,全凭主人的想象力,每年的造型都不一样。
这些活,我们小孩子干不了,都是父亲设计施工。父亲不擅长屋内家务,洗衣做饭从不上手,但屋外的活做起来毫不含糊。我家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方式:母亲掌管厨房、卧室和一家大小的吃喝穿戴,父亲则包揽猪圈、厕所及美化庭院等屋外的活计。
印象中,父亲喜爱种花或许是性格使然,他对百花丛中的扫帚梅情有独钟。每到夏季,小院里的几个花池虽然也有盛开的牵牛花(俗称喇叭花)、海棠花、鸡冠花、姜不辣(学名翠菊)、“扑腾高”(一种俗称花卉),但力压群芳的还是扫帚梅。闲暇时,父亲每天都在花池子前转悠,欣赏那一簇簇不但娇养、花期又长的扫帚梅。与此同时,他面前总会摆放一个小板凳,上面沏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的神情流露出对生活的眷恋,好似心田里也盛开着一朵朵幸福之花。我们姐妹几个在父亲和花池子之间你追我赶、嬉戏打闹,父亲生怕我们弄歪了花、打翻了茶杯,总要高声呵斥几句,可正在兴头上的我们哪儿听得进去?常常是踢翻了板凳、打翻了茶水,父亲又急忙抓住那个“肇事者”,连声问“烫着了没有”。
这样的小插曲隔三岔五地上演,给我们带来了独有的欢乐。随着年复一年盛开的扫帚梅,我们也渐渐长大了。由于忙于学业,玩耍和赏花的时间少了,那颜值爆表却不张扬的扫帚梅,只能独自绽放。深粉、浅粉、白的、黄的,有的单茎独立,有的团团簇拥,开得热烈而不恣意,孤独却不单调。父亲照旧在花池间转悠,小板凳上照旧沏上一杯热腾腾的茶,只是少了围在身边戏耍的孩童。
时光荏苒,长大后的我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家。父母也上了年纪,索性把老院子用沙子水泥抹平硬化了,但几十年前父辈们欣赏扫帚梅的情景,早已在我们心里打下深深的烙印——因为在日渐转凉的深秋,当百花大多凋谢时,扫帚梅开得依然清新别致、明媚耐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