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华
“盖房子不是一家的事”,这句话会唤起人们对村里人家盖房子时热火朝天场面的回忆,对我来说,上世纪80年代经历的帮工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村里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已经开始盖砖瓦房了,条件差一些的还是以土房居多。盖土房省钱,不用请专业施工队,没有精准的设计图纸,对木匠师傅的技艺也没有太高要求。拉土、垛墙、上房顶全靠乡亲们搭把手,这就是“帮工”。帮工干体力活的是男人,准备饭菜的是女人,暑假里我也帮过这样的工。
大概是初中二年级的暑假,同学家房子小不够住,而家乡的黑土适合垛墙,于是准备在正房前再盖两间土房。拉土那天我去帮工,用老式大轱辘拖拉机运土,装车用的铁锹都是帮工自带的。家里留下一些人卸车,野外留下一些人装车,我是在野外装车的。装车时,先打开一侧的车厢板,人们站在车下你一锹我一锹地往车上甩土,装得差不多时再关上车厢板,这时再装车就费劲了,要把土甩起两米来高才能装到车上。好在帮工多是农村壮劳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车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装满。我当时只不过十五六岁,体力跟不上,干活还不会使巧劲,一开始就想跟着那些壮劳力挖土、甩土的节奏,每一锹土都挖得厚实、甩得急,硬使蛮劲儿,结果干了一会儿,两只胳膊就不听使唤了,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腿疼。
村里人家盖房子垛墙时我也帮过工,那是高中二年级的暑假。
村里的一个小伙子自小没了父母,由姐姐带大的,准备结婚了,要盖两间土房。土已经拉到宅基地了,这次帮工就是大家动手先把房子的墙垛起来。垛墙时,有人负责供水,有人负责和泥,有人负责运泥,有人负责垛墙。供水、运泥的活儿好干,没什么技术含量,有把力气就行。和泥就不一样了:水少了,泥会发散,粘性差,不抱团;水多了,泥又太稀,往下坠,垛不住,所以必须把握好水量。为增加泥的粘性、防止开裂而放的麦草、羊草,要均匀、适量。垛墙的技术要求更高,用的是四齿叉,不是叉起泥来就垛,而是先在地上翻扣两下,再用叉子压一压,让泥紧实、湿度均匀,之后才垛到墙上。垛墙不能急,否则泥湿度大,墙会塌下来。还要边垛边修,用叉子刮一刮,力求墙体顺直、厚度均匀,墙根到墙顶要逐渐收紧——俗话叫“驴尾巴墙”,不然墙会倒。垛墙的人俗称“掌叉子的”,算是技师,其他人都为他们打下手。那天,“掌叉子的”是两位40岁左右的壮劳力,两人一面墙一面墙地垛,每面墙各把一头往中间赶,一边不紧不慢地干着,一边聊些生活琐事,丝毫看不出累,反倒十分轻松。其中一个性格开朗的还主动承担起“指挥”的任务,吆喝着大家干活、休息。其他年轻人只顾埋头苦干,汗流浃背,不时有人嬉闹着骂两句,逗得大家一笑。我虽说已20来岁,但没怎么干过农活,体力还是差,好在大家都体谅我这个“读书人”,没人攀比,偶尔还有人客气地问两句读书的事。天公不作美,近晌午时还下了阵毛毛雨,垛好的墙干得越快才越结实,这一淋雨反倒增加了墙体湿度,东山墙顶部有些向里倾斜。好在两位“掌叉子”的有经验,先用一块木板靠在倾斜的墙体上,再用长木头顶住木板把墙体归正,总算没出大问题。大家忙活了一天,终于把两间土房的墙垛好了。那年秋天,小伙子就在两间土房里成了家。算起来,当年的小伙子如今也已年过六旬了。
虽说帮工的活很累,但大家并不计较主人家的招待,都是庄户人,农家院里有啥就吃啥。渴了,咕嘟咕嘟喝上一瓢井拔凉水,特别爽口;想抽烟的,旱烟笸箩就放在工地上,卷上一根抽两口,特别过瘾。吃饭没有七碟八碗,就是农村的家常大菜:豆角、土豆、青椒、芹菜、黄瓜、葱叶子,都是出自农家院,自家的不够,就去左邻右舍的菜园里再摘一筐。主食是白面大馒头,可劲造。喝的是散装白酒,倒在碗里,管够喝!
“盖房子不是一家的事”,这句话凝练的是淳朴的乡情,至今值得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