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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 土 情 深 高 洪 波

□方纲

前几天,退休到京居住的朋友,传给我一篇文章,是高洪波纪念麦新的,其中写到与我的联系。我的兴奋是必须的,是吧?老朋友的新作,又纪念牺牲在家乡的音乐家麦新,我又曾几十年研究麦新。没几天,县委宣传部领导通知,说洪波来通辽参加全自治区儿童文学创作的一个会,明天顺便来看你。自然又接着兴奋,你看看,不错吧!

紧拉着手,洪波说,上次见面又过了八年啦!语气很重。我自然唏嘘不止,感叹岁月如流!抬眼看见他给我写的小斗方,装裱齐整地挂在墙上,就说这不是那次写的吗?我回应道,可不是嘛,它也八岁啦!同行的朋友赶着给我们两个合影,叫那幅题字当背景。其实,他的老家跟我家同属于新开河左岸,习惯称呼北乡,就是开鲁县的北部边界,再往外就是扎鲁特旗了。他家住的那个屯子叫大兴业,后来修了有名的他拉干水库,村子也随着改了称呼。洪波的父亲读过几天私塾,天资聪颖,是村中的青年才俊。先当村农会文书,后提拔到区农会,又选拔县委宣传部干事、部长,再提任县委书记。只十年多一点,就完成了从村干部到县委书记的蜕变,厉害吧?全国优秀干部交流,父亲去了贵州,洪波刚十二三岁吧,也跟了过去。交流在即,洪波的父亲曾有一段佳话,去跟老家的妹子妹夫告别。妹子家杀鸡,准备包饺子,给他饯行。这是本地的习惯,亲人出远门,祝其旅途顺心顺意。他说,别费事啦。妹子问他,想吃点别的?他说,想吃苞米碴子芸豆粥。听起来可笑,其实是真心实意。一者,建国初期,经过抗日战争以来大十几年的乱局,农家的日子普遍捉襟见肘,吃面食很铺张,县官很体恤民情也有。再者,农村走出来的干部,吃一顿极具家乡特色、且家家都容易做的普通饭食,忒有人情味。是既不忘一方水土,也不忘一方的父老乡亲啊!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到他拉干水库学校当老师,亲耳聆听过这段轶事,讲述人和听客都很感动。在贵州干了两三年,旋即调进北京宣武区任副区长,成了京官。老书记退休后曾回家乡探亲,我才认识,还曾有一次共进午餐之幸运。2022年春,老书记曾应邀为纪念麦新写了“继承麦新遗志,与时俱进,建设开鲁”的题词,后编入《麦新研究文献集成》。

我比洪波痴长十来岁。但是,我们第一次认识却是在他离开开鲁二十多年之后。洪波腊月或正月回开鲁探亲,记得天气很寒冷,他的老同学刘成山请吃饭,邀我作陪。刘成山也不是等闲之辈,才干出众,在县电影公司搞技术,自己还开一个小修理部,维修小喇叭、收音机什么的,非常兴通,小县城里也算出名挂号。那次吃饭,只说了些家长里短的,好像未跟文学沾边。印象深刻的那次,是几年之后去看大榆树,大概六七月份间。那时节,农村浇地还是直接引河水呢,不好控制,水放大了把公路都冲毁了。公路到大榆树跟前,还有二三里地远近,里里外外皆是没过膝盖的浑水。没别的办法,大伙都拎着鞋袜、挽起裤腿,霹雳啪嚓地趟水行进。衣服都溅了泥水,嘴脸也都溅了泥水,一塌糊涂地狼狈。还好,终于见到了想要见的古榆树,洪波很高兴,大家都跟着很高兴。洪波回去写文章说,他跟母亲炫耀第一次见到了大榆树。母亲笑他说,你出生在大榆树村!他母亲也是国家干部,带着身子还下乡工作呢!要跟当下比,就不大一样了!1991年,洪波见到我的小说集,他读后很激动,写了一封信,肯定“这本小说具有浓郁的北地特色,显得强悍与粗犷”“尤其是《蛇盘地》,有股子马尔克斯魔幻意味,把北方风情、屯垦先民的风貌展示得很充分”等,我很受鼓舞,后来又写了《狼狡》。

洪波曾有十年云南军旅的经历,开始写诗,而且显山露水,我戏称他“号兵诗人”。退役回京,先在《文艺报》做新闻,再到《中国作家》副主编、《诗刊》主编,中国作协换届出任副主席,一部鲲而化鹏的传奇!他从1979年到2007年写给我的书信数十通,连信封都完好地收藏着,珍贵吧?二十年前,就写过诗《致麦新烈士》,发表在《诗刊》上。他后来还曾写信,叙述一众诗人去贵州采风,途中聊起麦新的个子问题。陈学昭有文章描写麦新高大,飞身跨马的情节。贺敬之说,不对。柯岩说,因为陈自己个子小,才觉得麦新很高大。洪波知道我一直研究麦新,他把人们闲谈的信息都告诉了,提供知情人的口碑。洪波现又写了《心香一瓣祭麦新》。说起来,我们又回忆起2015年7月,洪波专程来祭奠烈士墓。去麦新镇的路也不顺当,赶上有一段公路正翻修,拐了好几个弯才过去。他拿手指头交叉比划说,过去十年啦!那时他刚过六十岁,大有风华正茂的气派。他说,一直感到遗憾,写《大刀进行曲》的音乐家,就牺牲在自己的家乡,可还没有机会到墓前祭拜过,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他风尘仆仆,从通辽带来了一大束鲜花,毕恭毕敬地摆放在坟前,鞠躬三度,并站在墓碑旁照相留念。我拿相机,也为他见证了庄重的时刻。

亲情是乡情中的重要成分。洪波有两家主要亲属在开鲁,我都很熟悉:一家是老家屯子的姑父姑母,都是农民;一家是县城的姨父姨母,都是干部。他总一家一家地拜访。还有一个重要活动,就是给奶奶上坟填土。近十来年,亲属的老辈人陆续谢世,给奶奶上坟成了主要项目。只要有机会,从来也不会被忽略的。七十多岁的人啦,依然如此。起早给奶奶祭了坟头,而后来访友。有了成就,有了身份,一直也没忘自己的老师张合。洪波曾多次写信,让我打听张老师的电话,联系地址。2017年那次,跟开鲁青年作者座谈,晚上陪张老师吃了顿饭,还照相合影,非常珍视难得的一次师生会面,我也在场。十来岁的孩子时,便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却感怀老师的培养,成名成家还念念不忘啊!这次还感叹一句:张老师已过世,三年啦!

我已八十又三,他也七十出头,京城与边地县城,相隔遥远,聚首不容易。我找出一幅手卷送给洪波,是闲时抄写的古人咏竹诗若干首。竹子,虚怀劲节,志在凌云,与他的人格高度契合,这便是首选的理由和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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