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记忆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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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上的家乡

□李洪彬

科尔沁的风,总带着沙粒的质感,拂过通辽城的街巷,也拂过我记忆里那道蜿蜒的铁轨。作为在铁路边长大的孩子,我的童年是被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唤醒的,而我的家乡情怀,早就在蒙古袍的暖光、奶茶的香气与《嘎达梅林》的歌声里,酿成了一坛醇厚的酒。

小时候,我住在科尔沁左翼中旗宝龙山镇,每周都要坐绿皮火车去通辽的奶奶家。那时候的火车慢,要晃一个半小时才能到站,可车厢里永远热闹。邻座的蒙古族大叔会从布包里掏出奶豆腐,笑着塞给我一块;穿红袍子的阿姨会用蒙语哼着《嘎达梅林》,歌声像草原上的风,裹着英雄的故事飘进耳朵。

火车驶过西辽河时,偶尔能看到两岸的蒙古包像散落的珍珠,羊群在草地上移动,像流动的云。此时,邻座的蒙古族爷爷指着窗外说:“看那片沙棘林,以前是荒滩,咱们汉蒙群众一起种树,现在成了鸟儿的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成片的沙棘树缀着橙红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家乡的美好从来不是单一的色彩,是汉族人的锄头与蒙古族人的套马杆一起,耕耘出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铁道边的时光,总是和美食分不开。通辽火车站的奶油冰棍是童年最甜的念想,两毛钱一根,奶味浓得化不开。可更难忘的是奶奶家附近的蒙餐馆,手把肉煮得软烂,蘸着韭菜花吃,肉香直钻鼻子;奶茶熬得滚烫,撒上炒米和奶皮子,喝一口浑身都暖。老板是个蒙古族大爷,每次见我去,都会额外添一勺奶豆腐:“汉族小娃娃,多吃点长力气。”那时候不懂什么是民族团结,只知道大爷的笑和奶奶的笑一样暖,奶茶的香和妈妈做的红烧肉的香一样,都是家的味道。

后来我成了铁路工人,亲眼看着通辽的铁轨越铺越宽,火车越跑越快。宝龙山到通辽的时间从一个半小时缩到四十分钟,通辽到北京的车程也从一夜变成了四个多小时。每次坐在宽敞的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草原、农田和高楼,都会想起小时候的绿皮火车。那时候的车厢里,汉族乘客和蒙古族乘客挤在一起,用不太熟练的汉语或蒙语聊着天,分享着彼此的食物,就像一家人。现在的高铁车厢里,依旧能听到蒙语和汉语交织的对话,能看到穿着蒙古袍的姑娘刷着手机,能闻到邻座乘客带来的奶食品香——时光变了,速度变了,可那份融在血脉里的温情,从未改变。

去年冬天,我跟着单位同事去霍林郭勒慰问。雪地里,蒙古族牧民捧着热腾腾的奶茶迎出来,孩子们穿着厚厚的蒙古袍,围着我们唱《吉祥三宝》。一位老阿妈拉着我的手,用蒙语说:“有了铁路,我们的牛羊肉能卖到北京上海了,孩子们能去外面上学了,谢谢你们。”我握着她粗糙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座大叔塞给我的奶豆腐,想起奶奶家附近餐馆大爷的笑容,想起《嘎达梅林》的歌声。原来,我脚下的铁轨,早已不是简单的出行通道,它是连接汉蒙情谊的纽带,是承载家乡希望的桥梁。

如今的通辽,高楼林立却依旧保留着草原的底色。公园里跳着安代舞的老人,超市里并排摆放的奶制品和东北酸菜,还有火车站里来来往往、说着不同语言却笑容同样真诚的人们,都在说着同一句话:谁不说俺家乡好。

这就是我的家乡——通辽。它是科尔沁文化孕育出的朴实与热情,是蒙汉同胞携手耕耘的土地,是铁轨上延伸的希望与梦想。在这里,我看到了民族团结最生动的模样,感受到了家乡最深沉的爱。而那条蜿蜒的铁轨,将带着这份家国深情,继续驶向更辽阔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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