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贵元

我的老家，是冀东平原的一个普通村庄。上世纪70年代末期，我在本村小学读书，年龄十一二岁。我的班主任刘霞，是一位特别爱吃“臭豆腐”的女老师，同学们私下称她“臭豆腐”老师。

那时，我所在的班级，由于刘老师带得好，全班学习成绩在全校排名第一，学生都能顺利考入镇上的中学，刘老师也连年被评为优秀乡村教师。

我在班上学习成绩不错，每次期中期末考试，数学、语文拿“双百”的次数较多，刘老师对我格外偏爱，时常抚摸着我的头叫我“小机灵鬼”。

同学们都知道，刘老师有爱吃“臭豆腐”的生活习惯，我就很在意和留意。每当村里卖臭豆腐、酱豆腐的叫卖声隐隐约约传到课堂上，刘老师总是会心一笑，装作没听到一样，依然聚精会神地讲课，这些细节表情，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也本能地意识到，学生上课时老师不可能“遛”出校门儿去买臭豆腐，机会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因此，我每天放学以后，特别是休礼拜和暑假寒假，每逢村里来了卖臭豆腐的，我就向妈妈张口要钱，并向妈妈说明内情，妈妈总是笑着说：“这孩子对老师比亲妈还亲！”妈妈还特意叮嘱我：“多买点儿，直接给刘老师送家去！”

每次我把买好的臭豆腐送到刘老师家时，她总是喜出望外地说：“你惦记着我，真是老师的大宝宝啊！”刘老师接过臭豆腐，挡住自家的门口，怕我放下臭豆腐跑掉，当即掏钱给我，我说：“这是我妈让我专门给老师买的，钱不要了！”“你若是不拿钱就走不了！”刘老师把钱硬是塞进我的兜里，每次总是多给一半以上的钱。妈妈不论在家里忙家务或去赶集，遇到卖臭豆腐的，也时常买回点儿，给刘老师留着。

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是很多人喜爱的古老传统食品。一般都是农村私家“小作坊”制作的，而且味道纯正、吃起来爽口，就窝头、米饭、馒头，很下饭的。

可是，在我老家附近的四邻八庄，没有加工制作臭豆腐、酱豆腐的，都是毗邻地区天津管辖的宁河、宝坻、蓟县（蓟州）和廊坊地区的大厂、香河、三河等地才有。这些个体经营者，都是骑着加重的“大水管”自行车，把腌制好的臭豆腐、酱豆腐分别装进木制桶里，固定在后托架的两侧，深更起床，行驶百余里才赶到我们这边来，走村串巷巡回叫卖。一年四季，不管风里雨里总是如此。听说，他们常年就靠加工经营臭豆腐、酱豆腐维持生计。豆腐块切成麻将牌子一半的小块儿，两毛钱即可买10块儿，多买还多给几块儿呢！

刘老师因为爱买臭豆腐吃，认识了不少远道而来的农民师傅，她每次一买就是两块钱以上的，是“老主顾”了，叫卖师傅每次都多给刘老师一些。

刘老师家居邻村，离我们村的小学校四五里远，她每天把学生作业拿回家里认真批改和备课，常常忙到深夜，次日起早徒步匆忙赶到学校及时上课。有调皮捣蛋的学生，她总是利用下课或放学、放假的时间，耐心说服教育，从不打骂，学生们既爱她、又怕她，师生关系融洽和谐。学生一旦犯了错误，她从来不把家长叫到学校，总是主动上门家访，和家长一起做思想工作“对症下药”。家长们反映说：“刘老师善待学生比自己的孩子还亲！”

其实，刘老师不是拿补贴的民办教师，是拿国家工资的正式在编的女教师。她没有留在县城学校任教，组织上为了“照顾”她，特意安排她回农村老家小学任教。这样，跑家也方便。那时，刘老师还很年轻，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戴着一副眼镜，颇有新时代女性的气质。她在课堂上讲课，通俗易懂、出神入化，比喻人物和事物特别形象逼真。同学们都很爱听，没有交头接耳的小动作和嘈杂声，课堂非常安静、秩序一直很好。

到了九十年代末期，刘老师因心脏病突发，不幸离开了人世。“臭豆腐”老师虽然离开了我们，但她一生“爱生如子”、忠诚党的教育事业的高尚情怀，永远“香”在学生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