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老年 上一版 下一版  
下一篇

回望库伦沟里早春的光

□鲁雅君

我站在南海的沙滩上,面前是波浪翻涌的碧蓝海水,背后是椰树成林的鳌山。我突然想起遥遥数千里之外的故乡,想起那个改变了我的命运、曾为我事业护航十载、却远赴天堂的包二哥。

如果是三年前,我想求菩萨赐他健康长寿……此刻,我想求他来世无病无灾、风华无二!

也罢。想必包二哥这一世坦荡做人、勤勉做事、孝老爱亲、诚善待人,已然积攒了足够的福报,来世定会喜乐无忧。

包二哥,名丰华,是库伦旗文联第二届主席。首任主席宝泉老师退休后,致力于书法、绘画、根艺和盆景,创建了一个文化基地怡丰园,为库伦的文化艺术发展传承做了很大贡献。包二哥继任后,我从三家子学校调到了文联。包二哥曾多次带着我们到老主席的文化基地学习参观,后来我也曾多次带着通辽、南京等地的文友去老主席的文化基地交流。我邀文友到库伦,包二哥每次都亲自陪同,他说雅君为库伦做事,我必须支持。

我不是千里马,但包二哥是我的伯乐。

2007年,我获得第二届中国新浪博客大赛第三赛季情感组铜奖,消息在《通辽日报》上刊出。兰芳妹第一时间通过旗委宣传部联系到我,并以多种方式鼓励、支持我写作,还特意把我推荐给包丰华主席,我因此成为旗文联专职汉语创作员。彼时,年届不惑的我,已经在讲台上耕耘了25载。因为对文字的执着爱好,早早地成了一个网民,开了博客,并通过博客建起了爱心链接,帮助身边品学兼优的贫困孩子读书。

包丰华主席了解到这些后,工作上给予了我极大的支持。他允我不坐班,只要按质按量按时完成指定的工作。他说:“你不是搞创作么?那就出去采访、体验生活,整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看似上班呢,但写不出作品,你来文联干啥?咱们是特殊行业要特殊对待。”

包二哥的身边总围着一群人;搞版画的、雕石像的、刻根艺的、摄影的;蒙古族的、满族的、汉族的、达斡尔族的;搞行政的、当教师的、乌兰牧骑的、工人、农民、牧民;比他年纪小的,全都叫他二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咋有那么多亲戚。

在一起相处久了,我自然而然地随着身边人叫他包二哥,后来连姓氏也去掉了,喊他二哥。他也像自家哥一样,乐得回应。

就这样,我心无挂碍地投入到文学创作和爱心链接上。最初的两三年时间里,我主要在旗内采访,写一些人物故事。有拾金不昧的、义务扫厕所十几年的、孝老爱亲的、打工创业回馈社会的、乐于助人抚养遗孤的。如《穷家家长》《好男人包维国》《从打工妹到服装设计师》等,发表在《内蒙古日报》百姓故事版,受到读者好评。也协助文化宣传部门整理一些历史传承资料,如库伦旗三大寺导游词、国家地理地标产品库伦荞麦、库伦旗民间故事等。

我感恩领导给我的信任和支持,把这些当成份内工作。整理库伦三大寺导游词时,指示牌上的汉语要翻译成英语,自己水平不够,就求网友帮忙,不好意思白麻烦人家,我买了牛肉干寄过去。这种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是受了包二哥的影响——他就是这么引领我们的。

包二哥说话敞亮,时而带着点冷幽默。在他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他认为对的,一定会坚持到底,就算是顶头上司,也绝不违心奉承。如此耿直脾气,得罪人成了家常便饭。

但包二哥的才华是公认的。他年纪轻轻便成为国内小有名气的版画家,加入中国美协,作品还曾出国参展。

包二哥的根雕和摄影艺术也令人称道。一起工作10年,除了开会或下乡包联扶贫,我从未看见他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不是在画室里刻印版画,就是开车跑到沙漠里寻找风化裸露的树根,要么就是背着相机到野外拍片。偶尔天气不好,他会和三五好友到车间忙乎,给他的树根雕、刻、抛光、上釉。

包二哥不讲究穿着打扮,却舍得买制版画、刻根艺的器材工具,舍得掏腰包招待朋友。

我到文联工作后,结识志同道合的文友越来越多,并牵头组建了网络文学艺术团队“科尔沁部落”。带着爱家乡的一点私心,我多次邀请部落的文友走进库伦旗采风。大家通过摄影、文字创作,赞美库伦,宣传库伦。每次部落的朋友来库伦,包二哥不仅亲自陪同,还多次自掏腰包帮我招待客人吃住。

文联是清水衙门,与文人墨客来往较多。经常会有市里或兄弟旗县的文友、影友、画友甚至是词曲作者过来采风。包二哥是知名版画家,为了获取素材,他也经常去野外拍片子,以做刻画的蓝本。那些与他志趣相投的采风者,到了库伦旗,他不仅要陪同,还要作为东道主招待。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如此花销,家人不会责怪吗?他有些愧疚地说:“没办法,有时我工资不够,还得家里贴补。”

他家有贤妻。他爱人丛姐曾在旗教育局工作,是位优雅、沉静、温和的姐姐,我们互为知己。

2019年末,我的工作调回到原学校,2020年5月退休。2021年,包二哥也退休了,他说以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他把家里一套闲置的房子装修成工作室,邀约我随时回去跟朋友们聚会、创作。可是疫情突发,我们被阻隔了三年。

2023年春节,我电话给包二哥拜年,告诉他我要出去一趟,看看大海。他说早点回来,咱们有自己的工作室了,吃住都方便,还可以和大家交流。

可是,没等到我回去,包二哥突然走了。

那么好的一个人,未竟的事业、未完成的心愿还那么多,如此匆忙地离开,让生者如何接受!

包二哥走后,我陪着他爱人丛姐一起整理他的作品,版画、摄影、根艺三大块,数千幅。在邵老师、张老师等友人的帮助下,我们优中选优,忍痛割爱,最后集结了三百余幅作品,在他去世一周年后,出版了《库伦魂·包丰华作品集》。他生前的作品不肯将就出版,要等自己创作出更满意时再成书。没办法,他走了,我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纪念他。但丛姐说,她梦见包二哥笑了。

那就是满意了吧。

时光匆匆,一转眼包二哥离去三年了。

此时,在我佛光普照的故乡,阿其玛山的杏花已盛开,养蓄牧河冰融水清,我仿佛看见一束光穿透沟壑,照亮远方——那是包二哥又去拍摄库伦沟纵横的褶皱、漫野的繁茂了么?

版权所有 ©2022 通辽日报 蒙ICP备 10200198号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