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渤

绿茵茵的野菜带着野性的鲜活，顶着料峭的春寒，破土而出，好像正在玩捉迷藏游戏的孩子们顽皮地嬉笑着，从隐藏的土地中偷偷地露出头来，他们带着胜利的微笑，带着蓬勃的朝气，以近乎夸张的热情在田地山野间炫耀着。他们的欢呼声征服了整个春天。

清明一过，暖融融的太阳漫过宽阔无垠的大地，一场春雨过后，空气立刻变得温暖而湿润。风儿吹来，仿佛婴儿柔嫩的小手在轻轻触碰自己的脸，软软的，痒痒的。河边的垂柳吐出了芽苞，白杨树的枝头泛出了淡淡的绿。小燕子在空中叽叽喳喳地呢喃，它们终于又飞回了自己的家。这个季节，正是挖野菜的好时光。

家乡的野菜有很多种，常见的有荠菜、苦麻菜、婆婆丁、车前草、苦碟子、大脑瓜蒜……我自小就熟悉它们。当年母亲挎着柳条筐，筐里放着一把小镐，领着我的手，带我到家乡南面的山上去挖野菜。在那些困难的日子里，在青黄不接的时节，家中腌渍咸菜的瓷缸早已见底。这个时候，野菜是大自然给予老百姓最深情的馈赠，村里人带着一家人的希望纷纷来到山野间去挖野菜，为家里增添一顿美餐……母亲仔细地教我辨认这些野菜，我像一只小鸟一样围着母亲转圈地飞，一会儿在母亲身前喊一嗓：“妈，这儿有一棵！”一会儿又在母亲身后喊一嗓：“妈，这儿也有一棵！”母亲一边答应着我，一边把筐里的野菜按了又按。回到家后母亲择去野菜里的杂草，舀来井水，把野菜洗了又洗，野菜顿时变得水灵灵的，发着光，带着笑，被母亲端上餐桌，干了一天繁重农活的家人们蘸着大酱，吃着久违的新鲜野菜，说话时的嗓门立刻就变大了。春天的野菜，让流淌在身上的血液焕发出新的生机。

在城里优越环境下长大的爱人自然体会不到当年小山村里的苦。我第一次带她到乡下挖野菜，辽阔的山川风光让她放飞了心情。土地和野草的清新气息翻滚着，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她。温和的阳光和温柔的春风沐浴着她，她体验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和慵懒。尤其是她品尝到了她亲手挖来的大自然的甘甜……她惊喜、欢呼，像一只掉进蜜罐里的蜜蜂一样沉醉在这片天地间。

此后一过立春，爱人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央求我带她去小山村挖野菜，我常常嘲笑她是“热衷挖野菜的疯婆子”。挖野菜是小事，一家人走出家门到野外踏踏青，换一种快乐心情才是真的。野菜，在路边，在树下，在草丛中，在山坡的阳面，它们就像一只只绿色蝴蝶，小小的身子，敛起翅膀，屏着呼吸，悄悄地隐藏起来。爱人低着头，睁大了眼睛，耐心地寻找着。春天的土壤是松软的，不需费力，用小镐轻轻地一刨就会将它们连根拔起。备受追捧的野菜，没有艳丽的花朵，没有馥郁的芳香，它仿佛是春天这场宴会上最独特的存在。

野菜也不再局限过去蘸酱的吃法，炒鸡蛋，包饺子，煲汤……听中医大夫说，野菜的苦味能化解体内藏了一冬的浊气。春天之菜又具有生发之机，可以生发体内的清气。我挖野菜只是为了让身体与大自然来一次亲密接触，让心情可以像小燕子一样在天上飞翔，让口舌尝到春天的味道，没想到竟然还有升清降浊、润泽胃肠的功效。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爱人知道，如果她知道了，没准儿真会变成“疯婆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