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雅君
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去捡牛粪
从冬天堆到春天
到秋天就干透了
母亲在漫长的冬天
一筐筐挎进屋里,再填进灶膛
然后,在每一个日出前
用柳条编的簸箕
把灶膛里的牛粪灰掏出来
堆在大门外
第二年开春,就隆起了一个灰堆
父亲把灰堆刨开,剔除杂碎
再一担担挑进园子里
清明过后,当作种土豆的底肥
秋天,大大小小的土豆
就堆在仓房地上
这样的往复
终止于父亲躺倒炕上那天
没住过一天医院,没麻烦过儿女
门前的牛粪堆烧尽了的时候
西南小树林里多了一个黑土堆
5年后
母亲的名字也刻上墓碑
老家门前的灰堆
被几场秋风刮平
31年加上31年
我把思念堆起来
却怎么也盖不过父亲的牛粪堆、母亲的灰堆
村西南小树林里的黑土堆
一年被风刮走一层
兄弟们就在清明节时再去填上一层
我的思念在这层层埋覆下
倔强地从泥土里钻出来
以一棵蒿草的姿态
岁枯,岁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