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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声漫过四季

□胡彩冬

春山刚卸了雪衣,溪声便从山的褶皱里醒了——那是一弯透亮的欢喜,从青苔裹着的石缝里蹦出来,带着冰凌消融的清冽,染绿了山的睫毛。它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追着草叶尖的露珠打旋,逗得趴在岸边的小蝌蚪慌慌摆尾,“别急呀,”溪水流着笑涡,“我带你去看更宽的风。”

它跑起来的时候,世界都轻了。撞在褐色的卵石上,碎成一捧银亮的星;蹭过老树根的皱纹,挠得苔藓偷偷打颤;绕过横卧的枯木,木头上的虫洞被水流一吹,发出细碎的鸣响。连落在水面的阳光,都被它揉成了晃眼睛的金箔,“你好呀!”它朝每朵溅起的水花招手,跟每片漂流的枯叶道晚安,把山涧的寂静织成脆生生的歌。

夏日常有骤雨,溪水便涨了起来。不再是春日里细弱的清浅,裹着草木的清香、卷着飘落的槐花瓣,浩浩荡荡地向前。岸边孩童光着脚丫追着跑,把纸船放进溪面,它便稳稳托着送向远方;农人们在溪边浣衣,棒槌的敲击声与溪声相和,成了田野间最质朴的乐章。遇着陡峭的崖壁,它纵身跳下碎成一帘银瀑,打湿了野花与蜜蜂的翅膀,却依旧脚步不停。

秋来的时候,溪水染了枫红。岸边枫树把红的、黄的叶子铺进溪面,像一艘艘小巧的船,随着水流漂向远方。它载着熟透的野果,带着桂花香,穿过铺满落叶的林间,每一次流淌都像是在低语:“丰收了,丰收了。”把秋的澄澈唱得清越悠长。

冬日的溪水瘦了些,却依旧没有停歇。它冒着氤氲的水汽,绕过结了薄冰的浅滩,把阳光揉成细碎的金片铺在水底。岸边的枯草执着地垂向水面,像是在与溪水说着悄悄话,而它始终记得远方的邀约,即便寒风吹彻,也唱着歌等待下一个春暖花开。

后来风变宽了,它也宽了。原先只够蜷成一弯的身子,吸纳了山涧的泉、林间的雨,渐渐漫过了浅滩,裹住了离岸的芦苇。乌鸦蹲在岸枝上喊:“歇会儿吧!”它却摇着浪花答:“前面有更响的回声呢。”于是脚步更急了——卷着落花奔,载着船帆奔,把细碎的溪声,卷进了小河的轰鸣里。

再后来,河也成了海。咸涩的风裹着它,撞向礁石时碎成漫天的雾。它看见月亮从浪尖浮起来,看见归航的木船剪开波纹,看见自己变成了无数双托着贝壳的手。潮声里,藏着山谷的歌:是石缝里蹦跳的欢喜,是卵石上碎开的星,是漫过四季后,仍在胸口发烫的、永远向前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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