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B版:科尔沁文学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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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卷烟惹相思

●史艳茹

中午和往常一样,我匆匆停好车,以最快的速度去接儿子放学。等待接孩子的一大群家长,三个一帮,五个一伙地谈笑着。突然,我被身边一位老汉的动作吸引住了:只见他右手从衣兜拿出一个竖版小铁盒,之后左手在衣兜拿出一张长方形的白纸,从铁盒里倒出一些碎沫沫,用纸条接住,卷裹成一根圆柱形,一只手捻住一端用力旋转,然后掐掉纸尖,点燃。老汉的一系列动作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爱卷旱烟的爸爸!小时候出于好奇,我们姐弟三个帮爸爸卷旱烟,一卷就是十几二十几支,各种各样的,有的粗细不均,有的捻掐不紧。就是那时,爸爸发现我虽不是左撇子但是卷的是左撇烟……往事如同放映机一幕幕涌上心头。

前几年,爸爸来我家帮我看孩子时也偶尔卷旱烟抽。爸爸抽了一辈子烟,确切说是抽了大半辈子旱烟。家里的园子每年都要栽一大片旱烟苗,每到烟苗长到齐膝高时,爸妈就会给烟苗掐尖、打杈,这样才能保证旱烟叶的烟味十足。妈妈不吸烟,可是每年都会早早地育好烟苗,移栽晚了,烟叶在霜冻来临时没上好烟,爸爸说这样的烟叶不好抽。

妈妈不吸烟,也不想爸爸吸烟。可是爸爸没有戒烟的打算。没办法,妈妈每年都会精心准备烟苗,莳弄烟苗,为了不耽误农活,就起大早或贪大晌除草、捉虫。每到烟叶成熟时,妈妈还得帮着爸爸用专业的烟绳把一片片的烟叶固定好,小心翼翼地把一绳一绳的烟叶挂到通风良好的阴凉地,等待风干,这项工作要做几天才能完成。妈妈一边唠叨:“这破玩意儿有啥好,耽误时间,这大忙时候还得弄它!”嘴上埋怨着,可是手里丝毫没有停止烟绳上的活计。一年又一年,不知他们坚持了多少年……

忘记从何时起,家里不栽旱烟苗了,爸爸也时髦得抽起现成的烟卷。直到2019年爸爸走后,我们在库房里发现一麻袋揉好的烟叶。妈妈说:“当时你爸不喜欢那烟叶的味儿,就没抽,却一直没有舍得丢弃!”

记得爸爸以前只喜欢抽旱烟,怎么好的“洋烟”都不抽。爸爸口很“刁”,有的旱烟叶他抽一口就能得出好或不好的结论。来我家时,因为我对烟味儿特别敏感,爸爸会去走廊或是打开油烟机吸上一根,甚至有一段时间夜间都不抽烟了。白天我们都上班,爸爸会偷偷抽一两支旱烟,但是有一天当我进门那一刻,我说:“老头,你抽旱烟了吧?”爸爸笑了,说:“真怪啊,这丫头鼻子真好!我就今天抽一根,再说我都开窗开门放好长时间了,你还能闻出来!”从此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出现旱烟味。

今天当我看到那位老汉卷旱烟时,我立刻就激动了,因为爱卷烟的老爸已经永远离开了我。这一刻,我百感交集:一份是对爸爸的思念,一份是对爸妈从不言说的爱情的感动,更多的是对爸爸的愧疚。看到现在先生戒烟那么难的样子,我就想有几十年烟龄的爸爸为了女儿,克制自己不在室内吸烟、不在夜里吸烟时得有多难受,他对我的在乎程度有多深,我怎么就让爸爸在我家里过得那么小心翼翼?

当年我怎么就不能忍一下,非要把话说穿呢?爸爸为了照顾我的感受,为了帮我照看孩子,在与烟瘾作斗争时一定很痛苦。我清楚记得,当年爸爸回家时,包里那袋带来的旱烟又宝贝似的带了回去。如今我想明白了,可是,爸爸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了!我再也没有机会闻到爸爸偷偷“落”在室内的烟味了。

我知道思念爸爸成了我有生之年无法迈过的坎!思念爸爸成了我的习惯,看到爸爸曾经穿过的同款衣服,戴过的同款帽子,我会想起他;看到爸爸喜欢吃的荞面面食,我会想起他;甚至看到演员李幼斌(和我爸爸有些地方长得像)我都会想起他;逢年过节,我会更加想他!明明知道思念无济于事,但是我还是不能停止。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亲人的离开,不是一时的暴风骤雨,而是一辈子的潮湿。

惟愿爸爸在天国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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