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喜庆
闷热把我从陋室驱赶出来,信马由缰地沿着叫来河大街向东进入柳荫路。看到柳荫两个字顿时觉得凉爽了起来,驱热避暑非树即水,引导我不由自主地向有树有水的地方走去。
柳荫路很长,弯弯曲曲几十里。我在科技馆和图书馆中间的位置离开柳荫路,奔向西辽河大堤,再沿着大堤向哲里木大桥走去。
大堤很高,堤下植满了各种树木,留白处种上了芍药,芍药花早已凋落。在哲里木大桥下,走到西辽河边就到了薰衣草庄园。薰衣草和马鞭草已经开花,像一片蓝色的海。四周用各种草本花卉点缀,争奇斗妍,又像一片多情的海。花开热烈,未觉半分凉意,反倒汗透衣衫。赶紧走到河边,引绰济辽的水已经来到通辽,正以饱满的热情滋润着通辽大地。
掬一捧辽河水,清凉而清澈。垂柳把头伸进水里,尽情地沐浴,几只蜻蜓戏水,不时在我身边飞来飞去,绕着我盘旋不休,毫无怯意。蜻蜓不是在戏水,而是在“戏”我。我把手里的水扔进河里,水像珍珠四处滑落,在水面上砸出许多水坑后消失了。
太阳一边尽情地拥抱我,一边把自己的头伸进河水里,看到她在水里逍遥的样子,顿生一种妒忌。燥热又一次袭上我的心头,浑身湿漉漉的。我相信,即使把自己扔进水里也不能解除燥热。我想水也不是万能的,浇灭燥热的不只有水。
索性离开河边,走进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这片树林全部由杨树组成,典型的人工种植模式。横成垄、竖成行,煞是好看。树木均已碗口粗细,笔直向上。灰白的树干衬托着浓密的树叶,像极了一排排哨兵,守护着大堤,守护着西辽河。
站在树林里,一阵微凉从心头刮过,像吃一个冰淇淋,从头凉到脚。“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树干静静地站着,树叶抱着树枝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林间的静谧,敛着身姿一动不动。太阳在这里失去了威力,她的影子被树叶筛过后杂乱无章地撒在地上,像大师的作品也像初学者的涂鸦。
一排排杨树像一排排运动员,精神饱满地准备着。又像一排排女兵,飒爽英姿,拭目以待。让人心潮澎湃,浮想联翩。那是女足还是女排,是飞行员还是潜水员?不觉肃然起敬。
凝视着笔直的树干,心平静下来,燥热也随之而去。在树荫下寻找着太阳的影子,影子支离破碎,就连燥热的影子也跌到树下的泥土里,不再施威。我窃喜,窃喜找到了纳凉的好去处。
坐在树林里,听树叶的呢喃,品虫鸟的鼾声,吸一口带着水珠的风,掬一捧湿漉漉的空气。“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静坐片时消暑气,人间此地即天堂”。
人生不过一场游戏,“走不出自己的执念,到哪里都是囚徒。”走在柳荫路上,寻找的从来不是树影,而是心底的一方安宁。
心静,自然凉……
银杏街
太阳西斜,天空仍燥。几日的酷热,心情压抑,索性出来走走,又苦于无处可去,顿感酷暑难耐。漫无目的地沿着叫来河大街向西,又沿着一条无名小路拐向北,进入银杏街。
银杏街是我给它起的名字,后来才知道这条街叫悦来河南街。这条街我很熟悉,它在悦来河南岸,恰如其名。它的南面是红军小学,我每天都来接孙女上下学,日复一日,从未耽搁。不过不是准点儿来,而是提前一个多小时,为的是能够找到一个停车的地方。
找到停车位以后,独自一人沿着银杏街散步。这条街因长满银杏树而得名。银杏树粗壮挺拔,阳光伟岸。银杏叶扇形又像心形,满身的爱心,青翠欲滴。
银杏街并不笔直,弯曲有度。其曲直错落,不知是匠心设计,还是天然巧合。悦来河衬托在它的北面,长满了荷花,河岸上有各种树木。如果不是树木上贴有标签,真的很难叫出它们的名字。
若时间允许,我会钻进树林,观察每一棵树的差别。杨树粗壮,长得非常快。垂柳飘逸,柔软而潇洒,有的枝条伸到河里。海棠高贵,树冠圆形,叶片紫红而呈椭圆形。金黄色的金叶楠,果实挂满枝头的京桃和李子,卫矛、蒙古栎等各色林木错落其间,杏树、桑树亦点缀其中,还有四季常青的樟子松。樟子松和银杏树遥相呼应,构成了银杏街的一道风景。
银杏树有的已经结果,灰白的果实饱满而充实,光亮而富有活力,像刚出生的婴儿。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果实就变成“白果”,是一种药用价值很高的中药材。我曾不解地观察了好久,为什么有的树结果而有的树不结果?后来才知道,银杏树是雌雄异株,雄树默默授粉,唯有雌树能结出饱满的果实。
走在银杏树下,阳光不规则地照在地上。不知不觉中,树叶晃动了几下,那些光影作品被推倒重来。此时我似乎听到了虫鸣。“有风依旧热,初伏几时秋”?一根银杏枝在一簇蔷薇的簇拥下伸向悦来河,悦来河水清晰地留下了它们的影子。“绿树浓荫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天上的一朵云也来悦来河欣赏自己的影子,云在天上变换着形状,像书法家的故意留白。
河床里传来荷花送来的一抹清新,给燥热的夏天带来一份清凉,一份恬静。
银杏街,饱蘸笔墨精雕细琢的一幅画卷,展开画卷便是一条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