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B版:科尔沁文学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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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中的额吉

●乌仁特日格乐

当盛秋的凉风透过年轮,回家的味道迎面而来时,车子到了朝鲁吐镇界。很快我就能见到额吉了。尽管,我一有空就飞奔赶过来,但回多少趟家都无法形容“恋家人”的酸和甜。

故乡的弯月,再次把我带回到了躺在“乌勒给”(蒙语意为摇篮)的时候,而码开被岁月尘封的这段文字时,我正要变成“额吉”。站在而立之年的时光隧道上,第一次以“准额吉”的视角回望,才开始读懂科尔沁额吉这句神圣名词的深刻意义。

时光荏苒,无论岁月如何流逝,她依然像科尔沁沙地防风带最坚韧的沙棘,扎根沃土、迎风舒展,用一生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如今腹中胎动轻响,我愈发看清额吉的来路——科尔沁额吉,每一步都浸着汗水与爱。

额吉的原生家庭在当年算“体面”。姥爷热心助人,姥姥持家有方。作为家中老六,额吉被五个哥哥宠成“掌上明珠”,也是家里的“读书种子”,成绩年年拔尖,姥爷总骄傲地说:“这丫头将来准有出息!”

时光穿梭到额吉高中时,她去几十里外的旗里求学。那时交通不便,每周姥爷都会骑驴来看她,驴背上总带着她最爱的油纸包烧麦。父女俩说说笑笑的身影,成了校园门口的暖景。而那烧麦香,是她求学路上最暖的牵挂。

额吉凭韧劲考上大学,成了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也遇见了同乡的父亲。相册里的青涩合影,是他们爱情最初的模样。大学文学课上,听老师讲鲁迅“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他俩暗下决心,毕业后回家乡,用知识点亮孩子的希望。

大学毕业那年夏天,怀着初心,母亲回了村当代课老师,父亲也同步回镇上成了人民教师。不久后成家,我也随之降生。额吉是老师,也是引路人,她全心扑在讲台上。她常说:“每个孩子都有闪光点,好好引导就能发光。”

可命运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转向另一个方向。额吉不得不告别她热爱的教育事业。那天晚上,额吉躲在屋里偷偷哭了一场,父亲坐在门口抽烟,一夜没说话。我那时年纪小,只记得额吉眼睛红红的,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哄我睡了觉。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和父亲早早起身,卷起裤腿,拿起锄头,一头扎进了玉米地里,从此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而这一扛,就是二十多年。但日子在父母的勤劳中逐渐有了起色。

原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淡安稳地过下去,可谁也没想到,命运偏要在平静的生活里再次掀起风浪。那年秋天,大雨中父亲发生交通事故。家里天塌了——顶梁柱倒了,弟弟还小,我刚成年,全家的重量一下压在母亲肩上。万幸村里党组织及时伸出援手,帮着联系医院、申请补助,逢年过节送来慰问,让我们在困境中感受到了格外的温暖。从那天起,额吉成了父亲的“手脚”、家里的“顶梁柱”,没日没夜地连轴转,却从不抱怨。

一晃十几年过去,我和弟弟都已长大。那些跟着父母在田地里拾麦穗、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的日子,成了藏在记忆里的暖。在党的关怀下,我和弟弟读了大学。弟弟投身基层服务,我始终记得额吉曾站在讲台上的模样,替她圆了藏在心底的梦,我也成为一名教师,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三尺讲台上。

上个月回家,见额吉坐在炕头给父亲喂饭,阳光映着她鬓角的白发。我帮她捶背,她回头看我,笑着说:“你现在身子沉,别累着。”我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问她:“额吉,当年我小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辛苦?”额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一刻我红了眼眶。原来额吉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藏在时光褶皱里,是姥爷的烧麦,是她和父亲的青涩合影,是讲台与田埂上的身影,是照顾父亲的耐心,更是困境中党和政府的温暖。如今我将为人母,才懂这份爱里,藏着多少时光沉淀的坚韧与温柔。

如今,父母年过六十。额吉用善良、勇敢与坚韧撑起这个家,是我最好的榜样。她就像科尔沁草原上的榆树,任凭风沙,依旧挺拔。

母爱是一场生生不息的传承——额吉把她的爱给了我,我也要把这份爱,连同心底的感恩,一起传给我的孩子,让它像草原上的马兰花,野火烧不尽,一岁一枯荣。此刻,我想把额吉的故事讲给孩子听,我想她能够感受到,她拥有伟大的外婆,也让孩子懂得党和政府的关怀,就像草原上的阳光,一直照亮着我们前进的路。

落笔至此,微风吹过古老的科尔沁草原,朝鲁吐敖包上吹响着悠长的四季民歌,一代又一代科尔沁额吉在这波澜不惊的岁月长河里,用她独特的耐性和韧性,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科尔沁人,用她那默默无闻的坚守,诠释着无坚不摧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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