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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5亩农田上的和解

□陆继成

冬日的风裹着寒意掠过窗棂,办公桌上的热茶还冒着热气,窗外的杨树叶落了满地——距离那片5025亩农田的纷争,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昨天刚接到耕种方的电话,说最后一笔抵账款项已经结清,玉米早已颗粒归仓,电话里的声音满是释然。放下听筒,老周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个烈日灼灼的午后,田埂上尘土飞扬的争执,和浸透汗水的警服。

深秋的日头正毒,晒得玉米叶卷了边,田埂上却挤满了人。几十号人围着三台轰鸣的收割机,争执声盖过了机器的声响,尘土飞扬中,脸涨得通红的男人们互相推搡,女人的哭诉声夹杂其间,眼看就要酿成冲突。

“都住手!”一声沉喝穿透喧闹。老周带着年轻民警小张拨开人群,警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他刚处理完一起邻里纠纷,还没顾上喝口水,裤脚沾着的泥点还没干透,又马不停蹄赶到了这片5025亩的农田。

“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老周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看到土地所有人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耕种方脸上的焦灼,眼角堆着红血丝;农资供应方紧锁的眉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蹲下身,老周抓起一把土,指腹摩挲着干结的土壤:“这地里的玉米眼看着就要熟到顶了,耽误了收割,损失的是大家的血汗钱,值当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老周拉着三方代表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慢慢说,咱们一桩桩捋。”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耐心倾听着各方的诉求。原来,耕种方承包了三家的5025亩农田,525万元地租却迟迟未支付,还拖欠着农资供应方325万元的化肥种子款。眼看收割季到了,三家土地所有人和农资供应方急着回款,便想强行收割抵账,耕种方自然不肯,矛盾就此爆发。

“我们也难啊!”耕种方代表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声音沙哑,“今年行情不好,粮食还没卖出去,手里实在周转不开,但这玉米是我们起早贪黑种出来的,怎么能让别人随便收?”土地所有人立刻反驳:“我们的地租拖了大半年,家里等着钱用,不收割抵账,我们的损失谁来补?”农资供应方也跟着附和:“我们垫资进的化肥种子,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不这样做,我们也没办法。”

老周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西斜,便站起身说:“大家的难处我都懂,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抢收。玉米一旦过了最佳收割期,品质下降,卖不上价,大家的损失就更大了。”他拉着土地所有人的手:“他们欠你们的钱,有合同有凭证,跑不了。但强行收割,既不合规,也容易激化矛盾。”又转向耕种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得拿出诚意,给人家一个明确的还款方案。”

老周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示意图,一点点拆解问题:“5025亩地,咱们分批次来。先划出一部分让土地所有人收割抵账,剩下的留给农资供应方,耕种方也能保住一部分收成周转。”他核算着每亩地的产量和价值,耐心劝说着各方让步。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湿痕。小张在一旁帮忙计算,时不时补充着法律条款,提醒各方依法维权。

三个小时里,老周没敢多喝一口水,生怕上厕所耽误时间。他的嗓子渐渐沙哑,嘴唇干裂起皮,却依然不厌其烦地调和着三方的分歧。他举着例子:“去年隔壁村也是类似的情况,因为争执耽误了收割,最后三方都亏了本。咱们不能重蹈覆辙啊。”他的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关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农田里。在老周的反复劝说和协调下,三方终于达成了和解协议:耕种方分5次支付土地所有人500万元,对应收割3000亩农田;剩余2025亩由农资供应方收割抵账。当三方代表在和解协议上签字时,老周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收割机重新启动,轰鸣声在田野里回荡。老周看着穿梭在玉米地里的收割机,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小张递过来一瓶水,他猛喝了几口。远处,玉米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着这场田埂上的和解。

暮色渐浓,老周和小张踏着余晖往回走,裤脚沾满了泥土,警服上汗渍与泥点交织。但他们的脚步格外轻快,因为他们知道,这三个小时的辛苦没有白费,保住了三方的利益,守护了这片土地的安宁。田埂上的泥土气息混着玉米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那是丰收的味道,更是和谐的味道。

而这味道,时隔一个月,依然清晰如昨,在深秋的风里,诉说着派出所民警对民生的牵挂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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