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
人们常说人老了就爱回忆,事实也证明这种说法的确是经验之谈。就我个人的体会而言,60岁以后,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岁月中的点点滴滴。近一个月以来,我全力以赴研读吉林大学教授苏崇民先生所著的《满铁史》一书,该书是《东北沦陷十四年史丛书》之一,由中华书局1990年12月出版,当年仅印刷2000册。2002年,我在长春火车站附近人民大街的一家古旧书店偶遇此书,这本定价20元的旧书,店家坚持要价120元,由于确实需要,便以这个价格买了下来。这本书虽不诘屈聱牙,读起来却颇费脑力,加之年事已高,每研读两三个小时就需要休息一下。独坐静思时,少年时在煤油灯前的读书岁月,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的家乡在奈曼旗南部山区的一个偏僻小村,读小学时村里还没有通电,读书照明全靠煤油灯,那灯光正如文学作品中描写的“一灯如豆”,光照范围十分有限。一张炕桌,白天是全家人的饭桌,晚上就成了我的书桌,我盘腿坐在炕上,点上煤油灯,做作业、看书学习、阅读课外书籍。每当家人都沉沉入睡时,只有我还在炕梢的炕桌前,伴着如豆的灯光读书。
小学三年级之前,我看书学习使用的煤油灯都是父亲亲手制作的,小小的煤油灯凝聚着父亲无私的爱。四年级时,我突然产生自己动手做煤油灯的念头。那时学生用的都是蘸水钢笔,把笔尖插在笔杆上,蘸着墨水书写。大部分学生使用的是一种浅蓝色的墨水片,放在瓶中用水化开,蘸着使用;而条件好点的人家也有买天津生产的鸵鸟牌蓝黑墨水使用。有一次,我父亲到外地出差回来给我买回两瓶鸵鸟墨水,我高兴地手舞足蹈,兴奋了好几天。用完墨水后的空瓶也舍不得扔,自己尝试用它做煤油灯。第一次尝试没能成功,我先用锥子在瓶盖上打孔,可根本扎不进去;又尝试用锤子把铁钉向瓶盖上砸,结果用力过猛,将瓶盖砸坏了,为此懊恼了好几天。等第二瓶鸵鸟墨水用完后,我接着制作煤油灯,这次听从父亲的建议:先将8号铁丝放在灶膛里烧红,然后在瓶盖上烫个窟窿,用薄铁皮卷一个细细的铁管插进窟窿内,最后把棉花揉成细线穿入瓶盖,煤油灯就做成了。
这盏自制的煤油灯,陪伴了我两年多的读书时光。它陪着我完成课业,也陪着我读完了《三国演义》《水浒传》(100回本、120回本)《镜花缘》《西游记》等古典名著,《铁道游击队》《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林海雪原》《大刀记》《红岩》《红日》等现代文学作品。用煤油灯读书还有个有趣的现象,灯烟会把鼻孔熏黑,第二天早晨擤鼻涕、咳痰,都是黑色的。
煤油灯,为我的小学时代提供了珍贵的照明,陪我度过了充实的少年时光。回首往事,那灯光是如此明亮,跳动的火苗在小村的夜晚灼灼发光,足以穿透漫长的岁月。那盏用鸵鸟牌墨水瓶制作的煤油灯,始终在我心中亮着——在每一个草木萌生的春夜、蛙鸣声声的夏夜、夜色如墨的秋夜、寒风呼啸的冬夜,它都照亮着我的前行之路,让我在面对生活的风雨时,心中始终充满温暖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