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
“崔乐子”与“田疯子”,是我童年记忆里的两个真实人物。“崔乐子”是一位游走在乡间的崔姓民间艺人,“田疯子”则是因爱情受挫导致精神失常、四处漂泊的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说说那位给我们带来无尽欢乐的“崔乐子”。
“崔乐子”这名号,源于他每次到来都能给乡亲们带来欢笑。“崔乐子”多才多艺,给我们的童年留下了许多值得回味的轶闻和趣事。“崔乐子”究竟是哪个村的人?本名叫什么?我至今一无所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家离我们村子不会太远,因为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到我们村子,每次都是挨家挨户的表演。表演以快板和说唱为主,内容都是自编自演的节目。“崔乐子”最大的才能是看到什么就以什么为题材,而且表演出来笑点非常高,往往令人捧腹大笑。他每到一家,表演内容就地取材,说唱朗朗上口,语言诙谐幽默,博得我们这些儿童“啦啦队”的欢呼和掌声。“崔乐子”每次来村里,全村40余户人家全部表演一遍,而且内容没有重复。表演结束后,每家都会用搪瓷缸子或者葫芦瓢舀上满满的粮食倒入“崔乐子”的袋子里。这个村子表演完,“崔乐子”又转战下一个村子。
“崔乐子”是我们附近几个村经常谈起的人物,那时候农村业余文化生活单调贫乏,一年只能放一两场电影,也只有在春节时生产队才组织秧歌队在村里表演,给每家每户拜年。从我记事时起(1968年前后)一直到我读中学离开村庄,毫不夸张地说,“崔乐子”给我们童年生活带来了欢乐和笑声,他确确实实是一位“民间表演艺术家”。至今回忆起来,我仍然觉得“崔乐子”那种随机应变的表演才能和技艺非常出色。只可惜“崔乐子”没有留下相关的影像资料,也没有人对其表演进行发掘整理,他的才能和技艺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出乎意料的是,“崔乐子”走村串户表演,绝不是为了每家每户那一搪瓷缸子粮食,而是为了他所挚爱的民间艺术。据说“崔乐子”的家庭条件不错,儿子还在公社里当干部,家里吃穿不愁,儿女们都不同意他出来表演。但由于热爱,他坚持走村串户的表演。有时,他还用表演所挣来的粮食周济一些困难家庭。“崔乐子”乐此不疲的进行表演与经济无关,与热爱有关。
1977年9月,我到奈曼旗青龙山中学读初中,离开了生养我的小村庄,从此再也没听到过“崔乐子”那种浑然天成、脱口秀似的表演。大学毕业后到铁路工作,1984年暑假回家,一个假期也没看到“崔乐子”来村子里,遂向儿时玩伴们询问,他们告诉我,在前几年的一个冬天,在一次走村串户的表演中,由于黑天行路,“崔乐子”不慎掉入冰窟窿冻死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应该在60岁左右的年纪。
再说“田疯子”,他也是我们儿时记忆中一个抹不去的印记。“田疯子”真实姓名不详,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也很英俊,究竟是哪个村庄的我们也说不清,当时的年纪应该在40岁左右。听大人们说,“田疯子”原来是他们生产队的文艺积极分子,吹拉弹唱都能鼓捣鼓捣,村里的文艺活动和春节的慰问军人家属,以及春节大拜年的秧歌队、高跷队都有他的身影。由于他多才多艺,和同村的一位姑娘互生情愫,偷偷搞起了对象,最后被女方家长发现而棒打鸳鸯。女方家长将女儿嫁到遥远的辽宁省,遭此打击的“田疯子”一蹶不振,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很正常,犯病的时候在周围村屯疯狂游走,嘴里念念有词,说出的话被人们视为胡言乱语,但“田疯子”对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们从来不动手,是一个“仁义”的“疯子”。据大人们说“田疯子”不发病时和正常人一样,说话、办事、劳动,甚至参加生产队组织的文体活动;但犯病后精神恍惚,四处游走,边走边说,而且所说的话都是他平时不可能说的言词。
“崔乐子”和“田疯子”虽然都是乡间奇人,但“崔乐子”属于颇具才艺的民间艺人,其语言之诙谐幽默甚至有点大师的风范;而“田疯子”则是一位精神受过创伤,有应激障碍的“苦命人”,他发病时的言词可能是他平时语言积累的一种自然流露。
退休以后,每每忆起童年往事,“崔乐子”和“田疯子”就从我的脑海迸出,那是镌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今天把它写出来只是想挖掘整理这些隐藏在民间的人物事迹,为家乡编撰镇志、村志等乡帮文献提供一些真实的史料,也算对家乡文化事业做出的一点绵薄之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