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

今年暑假回家，祖父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多了好几块老年斑，走路时需要人搀扶，就连平日餐桌上必备的白酒，祖父也不再饮用了，我突然意识到，祖父老了。

我知道，祖父绝不是一瞬间变老的，是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变老的，我坐在祖父为我精心准备的房间里，红着脸，低垂着头。自从上了大学，陪祖父的时间就更少了，小时候还能陪他散步、下棋，陪他去菜市场买菜，去医院看病打针……长大后却只能通过电话陪他聊天。

回到家后，父亲说：“前几日你祖父的腿脚有些麻木，如果不经常到楼下锻炼，就只能长期拄拐行走了，我和你大爷工作繁忙，正好你回来了，陪他散步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发誓要照顾好祖父。

盛夏的天气格外炎热，我特意挑选黄昏时陪祖父散步，我们祖孙俩从家出发，祖父在前面，我在后面，下楼时，祖父的双手紧紧握住扶梯把手，待他第一只脚牢牢落在台阶上时，才敢迈出第二只脚，我紧紧跟着祖父，精神紧绷，手机全程保持静音，但凡祖父稍有晃动，我会第一时间扶住他。可祖父很少用我搀扶，说我就像是他的一个拐棍，他要是用久了，就离不开我了。

我始终放心不下祖父，有时看着祖父独自一人艰难地走过石子铺满的小路，我总是要扶他一把，等这条路过去了，我才肯松手。我们一边走，一边欣赏身边的风景，路过一棵树，看到树上结了李子，我伸手摘了几个，乡下的李子很红，很甜，很软，而且不打农药，我只是略作擦拭就装进了口袋里。祖父慈爱地看着我：“今年李子大丰收，你李叔、王叔送来了满满两大袋子，你要是喜欢吃，走的时候都拿去。”我开心地点了点头，又路过一棵树，树上结满了沙果，这次我没有伸手去摘，而是停下来感叹，还是乡下好！我在学校买的沙果个头又小，尝起来还酸。我和祖父相互对视，笑声顺着微风，沿着这条乡下小路蜿蜒向北。

祖父说：“相比于我的两个儿子，我更愿意与我宝贝孙子一起散步，除了放心，还多了一份开心。”

陪祖父散步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正如美好的事物如昙花一现。临走前，祖父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总是放心不下我，要独自一人前往离家几千公里的城市读书，他怕我天冷不知添衣，怕我在学校吃不饱饭，怕我受同学欺负……而我，更放心不下祖父，当父亲把买好的车票递到我手中的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抱住祖父不松手。

那晚，祖父做了一桌子佳肴，还做了我爱吃的酸菜馅饺子，祖父一直念叨着“上车饺子下车面。孙儿多吃点，肚子填饱了，就不那么想家了。”

上车以后，祖父打来了电话，我听出祖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打趣地和祖父说：“往后的四个月，咱们又要用电话联系了，你要等我，别独自匆匆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