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B版:记忆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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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我的老指导员

□张文丰

2024年2月26日,一个如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老指导员走了。那一刻,我呆立原地,悲痛如汹涌潮水,瞬间将我彻底淹没。过往的一切,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那些与老指导员相处的时光,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

我是1978年入伍的,在原陆军第30师炮兵团(后改为北京军区守备第六师炮兵团火箭炮营十一连)服兵役五年。这五年时光,我始终在老指导员麾下工作。

老指导员是河南新乡人,1964年入伍。虽远离故土在内蒙古戍边,他一口浓郁的河南口音,喊口令时尾音格外长,像一首独特的歌谣,让我一下就记住了他。

老指导员身材不高,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可一旦到了训练场,眼神里透出的严肃与认真,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记得有一次队列训练,太阳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比我晚一年入伍的1979年兵武成祥是鄂尔多斯人,他站姿不标准,在操场上,汗水不住地从额头滚落,没忍住动了一下。老指导员立马就发现了,他迈着大步走过去,操着那口河南口音说:“恁瞅瞅恁,站个队都站不好,站姿像个大豆芽子,这要是上了战场,能中?”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新兵武成祥吓得赶紧挺直身子,从那以后,每次训练大家都格外认真。

老指导员兵龄长,进步却很“慢”,和他同龄的战友,当时大多已是师团营军级政主官,而他在正连职岗位一干就是十几年,这在部队里极为罕见,个中原因我并不清楚。

指导员平时对战士们要求严格,生活上却关怀备至。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半夜里有一位战友突然发起了高烧。正在带班的指导员发现后,立即从连部跑到战友的战位旁,操着焦急的河南口音喊:“乖乖来,这烧得怪厉害哩!”话音未落,背起生病的战友就往团卫生队跑。后来这位战友跟我说,那次发烧时他迷迷糊糊趴在指导员背上,去卫生队的路虽不远,可冬天的北风呼呼刮着,他能感觉到指导员的身体在寒风里微微颤抖,可指导员一刻也没停下脚步。到了卫生队,指导员又忙前忙后,直到医生说“没有大碍了”,他才松了口气。那一刻,战友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老指导员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

还有一件事,让我至今难以忘怀。有一年八月十五中秋节,部队组织野外拉练,我们在大青山的隧道里里隐蔽一夜,第二天才能进入预定炮位组织射击。训练时,我们班有个战友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直咧嘴。老指导员看到后,立刻走到战友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势。然后把战友的脚揽进怀里,轻轻按摩。我是班长,想让指导员歇会儿,我们轮流照顾,可他却倔强地说:“不中,恁们都还有任务哩,我能行!”看着汗水湿透了指导员的衣衫,望着他略显疲惫却无比坚定的背影,我心里满是敬佩。

老指导员特别喜欢给战士们讲他的故事。有一次训练休息,他坐在我们中间,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俺小时候家里穷得很,吃不饱穿不暖,俺娘从小就教俺,做人得有骨气、有上进心。后来俺参了军,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干,给国家出份力。”他的眼神里闪着光,那是对过去的回忆,也是对未来的期许。从他的故事里,我们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连长于1971年入伍,作为连队的军事主官,他十分尊重指导员。连队各项事务,两位军政主官总提前谋划、相互支持。在连长和老指导员的带领下,我们连这个集体,就像个温暖的大家庭,大家团结友爱、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训练时,一起摸爬滚打,为了同一个目标拼搏;休息时,一起谈天说地,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那些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时光匆匆,五年军旅生涯很快就结束了。退伍那天,老指导员紧紧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不舍。他用那熟悉的河南口音叮嘱:“好好干,不管到哪儿,都别忘了自己是个兵!”我含着泪点头,那一刻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牢记老指导员的教诲,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复员后,我进入公安系统工作,从普通警员干起,一直做到警务督察大队长。36年的警务生涯里,我始终牢记部队首长的谆谆教诲,工作上夙夜在公、任劳任怨,生活中保持简朴,没有辜负部队的培养与教育。

离开部队后,我一直很想念部队首长和战友们。2018年,我因公差去呼和浩特,特意去看望74岁的老指导员。我们近四十年没见面,见面时却交谈甚欢,一起回忆四十多年前共事的点点滴滴……

如今,老指导员走了,可他的音容笑貌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他严厉又和蔼的模样、独特的河南口音、一个个温暖的故事,像一颗颗璀璨的星,照亮我前行的路。每当我遇到困难挫折,总会想起老指导员,想起他的教诲与鼓励,浑身便充满力量,勇敢面对一切。未来,我也会带着老指导员的期望,在人生路上坚定走下去,做个正直、勇敢、有担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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