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强
街路两侧那似锦的花草树木别有一番情趣,这如诗如画的景致为城市添色,使生活多彩,是何方妙手把世界装扮得如此这般美丽?
我不由想起了园丁。炎炎烈日下,他们挥汗如雨,给花草辛勤地浇水,细心地修剪枝条,直到争奇斗艳的鲜花朵朵盛开。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过问一问他们的名字,也从来就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记住的,只有他们奔忙劳碌的身影。
人们常把老师比喻成园丁。老师默默无闻,甘愿无私奉献从没有想过索求任何回报,他们习惯了人们称自己“张老师”“王老师”“李老师”……他们并不在意学生是否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我刚刚记事时,朦胧中时常有许多小哥哥、小姐姐出入我的家中,因为他们,妈妈总是狠心地把我抛在一边,我只能自顾自地玩耍。稍微长大点,我就时常和妈妈怄气,因为她总是把我的铅笔、小刀送给别人,她明明知道那些小物件可是我当时最最心爱的“小宠物”,而且是在家境非常拮据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啊!我曾一度怀疑这个不疼爱我的女人不是我的亲妈妈。那时候起,我就认为老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都是这么狠心吧。这种想法折磨了我许多年。妈妈当了一辈子老师,直到退休。她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可是,能记住她名字的,不能说没有,恐怕也不会有很多。
我六岁的某一天,妈妈坐在炕头上,我坐在妈妈的腿上,脸儿对着脸儿,妈妈问我青蛙有几条腿,我回答说有两条腿,妈妈就笑了。我没见过青蛙,怎么会知道它有几条腿?后来才知道,妈妈是打算送我去上学。老师的子女上学可以免交学费,这对于经济拮据的家庭来说,总比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划算。妈妈特意给我做了一条有背带的蓝格裤子,这和第一天上学一样令我刻骨铭心。妈妈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哄着我,背着我,可我依然一路连哭带蹬,因为我不想被送到“抗大小学”,我认为那里是个“监狱”,从此我会永远被戴上枷锁,不能再任凭自己的意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成为学生之后,我担心自己会和老师的孩子争夺母爱……可我还是硬被妈妈“绑架”到了学校。
说是学校,只不过是在我家对面的胡同里有那么两间土坯房,邻近的孩子都被送到这个被冠之为“抗大小学”的房子里读小学一年级。我依稀记得,刚被强行“押解”到这座房子前,我眼前一片灰蒙蒙,用大块土坯垒起来的房子,支撑房盖儿的那几面墙感觉都不是垂直的,好象从房子到地,甚至整个世界都是用土做成的。低矮的屋顶,角落处立着像水缸一样的大烟囱……在这里,我遇到了我学习旅程的第一位启蒙老师,大家都叫她“张老师”。她梳着齐耳短发,眼睛不大,身穿一件半旧的灰色衣服,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当时孩子眼中的老师似乎都是她那个样子,后来算了一下,张老师那时也就刚过三十岁)。
张老师,也许在您的生命里,未曾奢望过学生会在学有所成之时想起您,会把思想和影子融入他们的一生。现在五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我取得成绩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您,会在心际的蓝天飘过您的身影。不知您可曾有过心灵感应?也许您早已经不记得了,就在我刚入学不久,因为一个西藏的“藏”字,您坚定了我一生走文学创作道路的信念。全班四十多名学生,只有我一个人写对了这个字,对于小孩子来说,“藏”字的笔画太多了。为了鼓励我,您发给我四十多张16开的白纸,让我在每张纸上写一个大大的“藏”字,然后发给每一位同学,让大家临摹。张老师,也许您至今也不知道,我当时别提有多么自豪了,在全班同学中,我的年龄最小,可是我的字却被当成了范本发给全班。就是这件看似平常的小事,极大地鼓舞了我。我后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更加严谨认真,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在心里告诫自己:“我一定能做得最好!”
是张老师为我鼓起了远航的风帆,树立了我的信心,激发了我百折不挠的顽强斗志。我第一批光荣地戴上了红领巾,生命从此变得鲜艳而多彩。我由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童,变成了一个酷爱读书、懂事上进的好学生。我对照着字典,边查生字边写日记,并似懂非懂地偷看了爸爸书架上的许多书。我的世界变得色彩斑斓,奇妙无比,我痴迷地沉浸其中……`
一年的光景很快过去,我就要离开“抗大小学”了。我从未想过要和张老师单独告别,或者是买一件小小的纪念品以示感激启蒙之恩,抑或是走上前去问一问她的名字。多么遗憾,我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与第一任老师分别了。
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我进入正规学校读书,又结识了李老师、杨老师、王老师、赵老师……一直到大学毕业。这些老师充实了我的生命,使我的羽翼日渐丰盈。每当我进入一段新的旅程,都会有老师精心呵护我的成长,给我鼓励,鞭策着我不断地去更加努力。
每一个人在生命的历程里都会遇到许许多多的老师,在这些园丁的辛勤哺育下,五颜六色的花朵才得以竞相开放,世界才会愈发绚烂多姿。就在这些鲜花和掌声的背后,我们是否问过自己:你知道老师的名字吗?你可还记得他们?
园丁在挥汗耕耘的时候,可能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别人知道或记住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