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建华

清晨的微光还裹着雨后的凉意，三辆旅游大巴已在集合点闪着车灯。车窗上凝着薄薄的水雾，同车旅伴们眼里藏不住的兴奋——有人捧着热豆浆讨论着沙漠穿搭，有人举着手机给家人发“出征”照片。领队姑娘穿着米色马甲穿梭其间，手里拿着的名册沙沙作响，点完名嘱咐道：“大家带好防晒用品，一会儿路上给大家讲沙海注意事项哦！”她的声音像晨露落进沙丘，清脆又透着活力，车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车子驶离市区，公路两旁的农田渐渐退成线，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的青纱帐。

我们走的是一条新线，从大广高速公路“东来口”下道，直插库伦旗的银沙湾。为了给大家助兴，还唱起了草原歌曲。汽车行驶大约两个小时，不知谁喊了一声“看，沙丘！”所有人都凑向车窗——远处的地平线突然隆起一片金黄，像大地披了件烫金的披风，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领队姑娘笑着拿起话筒：“前方就是银沙湾啦，一会儿大家可别被这片‘沙漠海洋’晃花了眼！”

抵达银沙湾景区，正是上午最好的时候，阳光把沙丘晒得发热。赤脚踩上沙子，细如盐粒的沙粒顺着趾缝流淌，带着太阳的温度，几乎有些发烫。抬眼望去，连绵的沙丘如凝固的波浪，一直铺到天际，偶尔有几株骆驼刺在沙坳里倔强地绿着，几只沙蜥“嗖”地钻进沙洞，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脚印。

“想不想挑战滑沙？”领队不知从哪儿变出几块滑沙板，招呼大家往最高的沙丘爬。踩着前人踩出的沙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脚，沙粒簌簌往下滑，像在跟大地玩“拉锯战”。好不容易爬到坡顶，往下一看，陡峭的沙坡让人心尖发颤。领队第一个坐上滑沙板，冲大家比了个“耶”，便尖叫着冲了下去，米色的身影在金色沙坡上划出一道流星般的弧线。轮到我时，闭眼一蹬，风声在耳边呼啸，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失重感涌上来的瞬间，只剩放声大笑的痛快——原来快乐真的可以从沙丘顶端滚下来。

滑沙板的尖叫还在沙丘间回荡，我们又一头扎进射箭场——拉弓时臂膀绷紧的震颤，箭矢“嗖”地穿透靶心的脆响，让每个人都过了把“草原射手”的瘾。个别人还选择了骑骆驼逛沙海。棕红色的骆驼慢吞吞地站起来，驼峰像两座温暖的小山，牵着缰绳的牧民唱着蒙语小调，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牧民时不时提醒大家：“抓紧扶手，别摸骆驼的眼睛哦！”骆驼蹄子踩在沙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一串清脆的驼铃在沙丘间回荡，恍惚间像是走进了千年前的丝绸之路。

走到一处高坡，牧民停下来说：“这儿看整个景区最好。”于是大家拿出手机给沙海“调色”。茫茫沙海中，隐约有一抹新绿，显得尤为亮眼。风突然静了下来，只有细沙从指缝滑落的声音，远处的驼队成了黑色的剪影。大家站在沙丘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被霞光镀上金边，相互举起手机拍风景，自己也成了别人镜头里的画。

滑沙、射箭等游玩项目结束时已近正午，大家纷纷从背包里掏出“宝藏”：有的自带面包、香肠、水果，有人带来自家腌的辣白菜，有人掀开保温桶亮出糯米排骨，几个阿姨凑在一起摊开格子布，摆上煮鸡蛋、黄瓜蘸酱和烤好的饼。一对老情侣，居然在景区小卖店买的方便面，泡起了面，腾腾热气混着沙风，把“午餐”升华成了热闹的沙海野餐会！

我们围坐在树下或遮阳棚下，沙粒从帆布缝隙漏下来，在格子布上洒出星星点点。有人把烤饼掰碎了喂给旁边窜来的沙雀，有人举着酸奶疙瘩跟邻座碰杯。“自带午饭才有意思，比景区盒饭多了烟火气！”惹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惊起几只停在骆驼刺上的沙蝗，扑棱棱飞向了远处泛着光的沙丘。

正当我们拍着手上的沙子，商量着下一个去处时，领队姑娘神秘地晃着活动手册说：“重头戏来啦！‘歌游内蒙古’北疆文化活动季正热闹呢，带你们去看超级精彩的民乐演出去！”

穿过一片缀着马兰花的沙坳，一座缀满彩带的巨型蒙古包赫然出现在眼前，“华音共融·享悦通辽”中国民族器乐展演的红色横幅在沙风中猎猎作响。掀开厚重的毡帘，马尾琴弦的清脆便飘了过来——马头琴拉着《万马奔腾》，弓弦震颤间似有群马踏过沙丘；四胡的金戈之声让沙粒都仿佛在共鸣；最绝的是呼麦艺术家，喉间滚出的泛音像把沙漠的辽阔揉进了音符里，库伦旗是安代舞的发源地，激情四射的表演，深深地感染着观众，掌声如潮水般涌过蒙古包穹顶，连檐角悬挂的皮鼓都在轻轻震动。最热闹的是有奖互动环节，驴友们都争相举手上台抢答，有旅伴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艺术家们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身后的沙画背景正缓缓流淌出金色的沙浪。

日头偏西，阳光正浓时，我们恋恋不舍地踏上归程。车子发动时，银沙湾的沙丘已变成一片金黄，路边的树影在逐渐拉长。车里很安静，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领队姑娘坐在前排，小声跟司机师傅确认着回程路线。

随着一声汽笛鸣响，汽车又驶回到了喧嚣的城市，我望着窗外，脑子里还在回放滑沙时的尖叫、驼铃的叮咚、阳光下的沙粒反光——原来一片沙漠能装下这么多惊喜。忽然想起不知是哪位哲人说的话：“沙漠不是荒芜，是大地把故事藏在沙子里，等风来，等人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