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儒
清晨起床后,我喜欢趴在阳台上,往下观看。
楼前面,几间瓦房坐北朝南,原先是塑料厂的仓库。房子破旧,房顶的部分瓦片已经脱落。有没有人住呢,雨天会不会漏雨?我胡思乱想着。
房子周围有六棵暴马丁香树。花开的时候,两棵开白花,两棵开红花,两棵开紫花,把几间瓦房装扮成白、红、紫三样颜色。常有几只喜鹊在那里飞上飞下,不停地叽叽喳喳。唱的啥歌,我听不懂,也许是人间烟火的赞歌吧?
院子中间堆着一垛木柴,常见上面摆着两顶太阳帽,一蓝一红,互相依偎在木垛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像一对夫妻在说悄悄话。
最近一些日子,木垛上空着,未见到蓝红两顶太阳帽,显得异常清净与寂寞。他们的主人是外出了,还是生病了?我又免不得胡乱猜测。
几天之后,蓝红色两顶太阳帽又赫然躺在木垛上,相互依偎着,仿佛它们从不曾离开过。那一刻,我莫名地心生欢喜。
一个卖烧饼的老人天天来到我们巷子的路边。他身材瘦小,面庞黝黑,胸前带着浅蓝色围裙,他的身后是工地未有建筑物的铁皮围墙,烧饼的香气随风弥漫。市民们嗅着烧饼的香味陆续前来购买,我也停在货摊前买了几个烧饼尝尝,热乎乎的香甜可口,真的很好吃。老人很开心地说,他做烧饼已好多年了。
我问,祖上就做么?他答,他家的烧饼是祖上传的。我提出要跟他学做烧饼的手艺,他欣然应允,于是我笑,他也笑,心里都不当真。
晨练时路过,我会冲着他的烧饼摊子笑笑,他有时看见我,也有正忙时,看不见。看见了,也只当我是陌生的,回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来来往往的顾客太多,他不认识我了。但我忘不掉他烧饼的香味,许多小城人也忘不掉。
现在,每次看见老人在那里,心里便会很安然。
卖杂粮煎饼的女人,每到中午时分也会把煎饼摊子摆在我们小区门口。这女人很会做生意,煎饼摊上有嫩绿的小葱和脆生生的生菜,与煎饼搭配着卖。她的煎饼味道独特,且物美价廉。
时间久了,我们也相互认识了,遇到时,我总会向她点头,付之一笑,算作打招呼。偶尔,我也会上前搭讪,与她唠上几句嗑,她知道我是律师,下班时与我打招呼:“郭律师下班了!”
一次出差,一走就是半个多月。回来后,正常上下班,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女人的煎饼摊子,仍然还摆在我们小区门口,上面撑着一个伞形帐篷,是防雨防晒用的。没人买煎饼的时候,她便与人闲谈唠嗑,手插到兜里,看街景。当看见我,女人眼里闪出惊喜来,她说:“郭律师,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我愣住,一个人的存在,对他人也重要么?这世上,人来人往,擦肩而过,总有些人会记得你,就像树记得一只鸟的歌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