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立国

消失的碾房

碾房里的石磨

像大地一枚纽扣

从未走漏饥饿的风声

深夜放置上面的笤帚或簸箕

诉说乡亲纯朴的规则

一张石饼和一截石辊

曾称兄道弟

共同见证粗糙的日子

共同喂养干瘪的生活

环形的足迹是执着 是盼头

是种进大地的誓言

是一个时代远去的句号

故乡啊，故乡

那里曾有过彪悍的河流

那里阳光滚烫

落日慈眉善目

月光，挂着方言

一口老土井输送大地的乳汁

努力稀释苦涩

一条麻绳

拉响童年的歌谣

憨实的老屋

装过改变命运的梦

脖颈坚硬的老牛远去了

生锈的犁铧卧在墙根沉睡

留守老人

如故乡的星辰，如一部史书

可以心生敬畏

却不能粗略阅读

这辈子

我亲眼看着爹和娘扒开黄土

种上希望 种来种去

直到把自己种进黄土

老屋

老屋静得彻底

静到凝固 比夜更静

如今的老屋

少了两位坚定的守护者

一位是父亲 一位是母亲

父亲走后

丰满的家就瘦了

母亲走后，瘦弱的家就空了

沙 子

我的故乡长满了沙子

每一粒都是故事

每一粒都带着个性

迷茫时让我痛过

受伤时让我疼过

故乡的沙子

软的，硬的，干的，湿的

都可以揉进我的眼里

揉来揉去 眼亮心明

杏 树

一棵杏树

站在老屋大门旁

守护着手无寸铁的老屋

饱满的果实，砸向院落

能否替代

我对老屋重复的问候

茂盛的杏树

仿佛当年有血，有肉，有骨头

有灵魂的父亲

拉扯幼年时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