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如嘎泰 · 乌兰图雅
春日的阳光缓缓流淌，和暖灿烂，像融化的金，漫过校园高高的树枝和刚冒芽的嫩草。我午饭后闲逛，便远远地看见京师学堂门前的一排玉兰树面朝太阳，次第绽放洁白的玉兰花。每年阳春三月，玉兰如约盛放，那饱满的花瓣轻盈舒展，白的如莲花，粉的如少女含羞的笑靥，紫的则像极了暮色里的小灯笼，花瓣柔润，宁静中散发着淡淡的贵气，给校园增添一抹靓丽的风景。
学生时期，每年早春的赏玉兰成为我青春年华的一种仪式。如今想来玉兰是一种急性子，未生叶，先开花，以一种倔强又孤勇的姿态率先迎接春天。在青黄不接的季节，枝头的玉兰花苞蕴藏了整个秋冬漫长的沉淀，怀揣含苞待放的喜悦，在没有一绿一芽的陪衬中悄然盛开。“哎呀，玉兰开好了……”有人惊喜地叫出声，有人笑眯眯地默默地靠近玉兰花，掏出手机咔咔拍照留影。我也久久流连于一棵高大的玉兰树下，她的每一朵花瓣白得发亮耀眼，那样激情地倾力抒写满枝傲娇的春光。正午的阳光洒下束束灿烂的光线，明亮而不刺眼地照着花树下的人们。我静静地观赏着玉兰，伸手抚摸一朵硕大的玉兰花，又闭目养神，闻一闻鲜花的气味，每一朵花、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浓郁的馨香。忽然，我听见鸟语叽喳的声音，睁开双眼发现头顶的玉兰树上几只小鸟欢快地扑腾，在枝头间穿来穿去喜滋滋地采着花香。多么美妙悦耳的声音，多么美好的景色，玉兰花开给人间带来了朝气蓬勃的气息。在花香鸟语的春天，我凝望着一树树繁花，一天的好心情刹那间升腾起来，顿感校园美景如画，尤其玉兰花绽放的春天，莘莘学子们意气风发、逐梦前行的样子显得踏实可爱。
迎着金色的太阳光行走在玉兰园，整个身心仿佛沉浸在幽幽的花香里，围观者的笑容与每一朵花瓣一起盛开。那份从心底涌出来的轻松惬意，让我深情地去拥抱这片热土。我的内心诉说着“玉兰园中即故地”的绵绵情怀。正当我沉浸在一片思绪里，耳边传来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一个女孩惊喜于玉兰花的美丽，轻叹一声：“为什么白玉兰都开了，紫玉兰还没开？”她的同伴笑眯眯地回应：“花骨朵已经成形了，也快开了。” 过了两日，紫玉兰也竞相绽放，紫玉兰和古建筑的绝美同框让人静静驻足，拍下来的每张照片都是古朴浪漫的具象化。待到三月末，北京的天气更加和暖起来，粉玉兰也展开了层层花瓣，缀满枝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玉兰花，白的莹然，粉的清雅，紫的深邃，就这样都开好了。我想在玉兰树下多逗留一会儿，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草滩上慢慢生长的小草，看不远处粗壮伸展的松树，梢头翠绿的松针之间，有淡紫色的喇叭花，手指头一样伸着，特别可爱。玉兰园旁边还有玫红色的碧桃和金黄的连翘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在温和的暖阳下争奇斗艳地盛开。
春暖花开，阳光正好，有一日想回母校看看，我要拜访学生时期的一位恩师。我和她亦师亦友，却已八年未见，平日里我们各自被繁重的工作和琐碎的生活牵绊着，不过这些年虽未相见，我们却依旧保持着通讯，时常彼此关怀和挂念。重游故地不免有很多感慨，我缓缓走进熟悉的环境，经过中慧楼，看到草滩上一株灰粗杆的玉兰树，树更高了，树冠上落满白雪，细瞧，是刚刚绽放的一树繁花，阳光下，花朵被塘水映照，白得亮眼。我情难自禁地激动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最高大的玉兰树，花儿开得正盛，还有许多椭圆形的花瓣散落一地，走过的时候散发着扑鼻的浓香。想来这棵高大的玉兰树早在春寒料峭时便率先报春，次第开放了。我静静地凝望着它，斑驳的光影在树顶的繁花间轻轻动荡，像风揉碎的点点碎金，在花枝间忽明忽暗。
我正陶醉于那繁华之巅温柔又恍惚的感觉，恩师忽然打来电话，让我在南睿楼前玉兰园等她。过了片刻，我们在玉兰园久别重逢，互相问安之后，便热聊起来，聊这些年经历的种种愉快和不愉快的事情。世事沧桑，我们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与青涩，用女性单薄的肩膀担起了成年人该有的责任。可无论我们的境遇如何，当我们再次相见时，头顶盛开的玉兰花一朵朵像竖立的灯盏，瓦亮洁白，始终照亮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在疲惫与坎坷中感受一种纯粹的力量。晌午时光，赏花的人愈来愈多，玉兰树下渐渐热闹起来，一股清香在有点暖意的春风里扑面而来。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玉兰园，走向餐厅。恩师送我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作为结婚礼物，红色木盒上也绽放着几朵玉兰花，是手工画上去的。我和恩师聊着这些年的生活经历，她细说养育幼儿的不易，我诉说母亲因病辞世的哀伤，说到痛处，我们默默落泪，互相安抚。窗外的玉兰树枝头挂满了白色的花儿，似乎耐心倾听着我们的心声。这个春天因玉兰花开，变得温暖和美好。
我和老师道别之后，在紫竹院附近也看到几株玉兰树，想来这个季节京城的很多角落都开满了玉兰花。
几年前，同学世超联系我说道：“忽然有一天想起校园里的玉兰花，网上一搜便看到你的作品。”那是学生时期发表在校报上的一篇短文，题为《阳春犹记玉兰花》。从那时起，我一直非常喜爱这洁白玉润的花朵。然而，最让我怀念的，是玉兰最初的模样：美丽、典雅、朴实、乐观、善良、智慧、吉祥、安康……突然想摘取花瓣，泡水喝，我一边责备自己的浅薄，一边依依不舍地缓慢地离开。不过它确实可入膳，如玉兰花米粥、玉兰花蒸糕、玉兰花饼和玉兰花沙拉等，以不同形式为人体补充养分；亦可入药，有散风寒、抗过敏等核心药效；还可泡茶，含有木兰花碱、柠檬醛等成分，有护肤养颜作用。
玉兰花有时被叫作“望春玉兰”，它负有以满树莹白叩开春天的使命，同时在古典意象中，象征着感恩、真挚友谊和金兰之交等人间情谊。现如今，在生态文明建设的背景下，玉兰花更肩负着“抗击污染、净化空气”的生态使命。往后的岁月里，玉兰依然年年盛开。无论她在何方，肩负着怎样的使命，她永远是我心中最尊贵的花神，一如既往地盛开在故园里。
关于玉兰花，元代诗人陆文圭在《亭下玉兰花开》中早有形象贴切的描述：初如春笋露织妖，拆似式莲白羽摇。亭下吟翁步明月，玉人虚度可娄膏。
这首诗，我曾经读过很多遍，再念时愈发觉得字字珠玑，它将玉兰花的形态和品质娓娓道来，流传至今。可见，玉兰花沉静贤淑、卓然独立的形象已根植于文人笔墨，后人不仅欣赏她的花色，更敬仰她凌寒先开、亭亭向上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