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后,春和景明。内蒙古德诺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东喜伯营子村项目负责人宋涛,每天雷打不动地穿梭在田间,俯身测地温。地下10厘米,8度还是10度,仅两度之差,种子萌发状况却大不同。地凉,苗就出不齐。对规模化种植,“齐”是基准线。
“再等两天地温足够。”这个穿着一身迷彩服,精悍如战士的45岁汉子,伸出两个指头,神情笃定。很难想象,他的专业背景竟是美术。如今,他从方寸画布走向无限田野。
2026年,全市玉米播种面积近2000万亩,单产提升推广约1200万亩,“吨粮田”力争达到400万亩。撑起这些数字的,是上千家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是新型农业生产体系,服务农田1225万亩,占全市耕地面积的三分之一以上。
这其中,就有德诺自有种植基地1万亩、托管服务农田5万亩、农机作业服务10万亩。走进宋涛的办公室,进门处摆着两大盆玉米棒,每个都标注着种子名称。长棒的、短棒的、密植的、疏植的,“高矮胖瘦”都有,这些都是德诺近年种过的品种。
桌上摆着获评全市“高产典型”的奖状,宋涛一边引着记者看,一边打听其他“吨粮王”的情况,话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今年,德诺在东喜伯营子村流转了5800亩地,密植精准调控技术全面落地。一等田每亩1050元,二等田每亩950元,钱开春就已经打到农户账上。
74岁的彭宏祥,2019年就把50多亩地流转了。自己种,亩产才1500斤,“没机械,春种秋收都得求人”。如今他这个种地“老把式”在德诺当“田管家”,不仅老经验用上了,连先进技术也学会了。
他拎的公文包沾满泥土,里面有翻得纸张发卷的6本账,记着每家每户的土地面积——这是耕地的头等大事。
流转户年年变。有人今年想种,明年不想种,规模化就要让小田变大田,标准化才能施展。比如无人机喷药,万一“夹条”种了别的作物,农药“误伤”作物损失就大了。
宋涛说,村委会给了很大支持,苦口婆心一遍遍跑村民家、跑地头协调换地。东喜伯营子村书记郭振友告诉记者,科尔沁区第一个参与流转的就是他们村,把碎片地调成连片地,也是一年年“趟”出来的经验。
大型播种机都已备齐,种子、化肥、滴灌带码得像小山一样。红的紫的包衣玉米种子摊开,拌药机正旋转着二次包衣。一切就绪,就等土地发出播种信号。
东喜伯营子村村民董佳萱也在等。家里70多亩地,今年自己种。谷雨当天,她才从城里回来准备种地。她农闲住城里,丈夫务工,女儿是大学老师。
她的土地也曾流转过三年,夫妻俩去北京一个大型饭店打工,还升了小组长,收入不差,可“把身子”,不自在。只有土地,给她天辽地阔的自由。
自己种不如公司精细。去年她在地头看,公司的播种机顺着垄沟高低均匀埋种,自家四根垄的老式播种机,“跟扎猛子似的,深一块浅一块”。即便这样,她密植玉米亩产两千斤冒了尖,很知足。
董大姐爱写诗,《我爱我家乡》里她写道:“田畴流转生金地,劳务疏通致富廊……最是黎元幸福感,家园如画胜苏杭。”土地有流转的,也有自己种的,新科技给了农人更多选择。
同样深沉凝望这片土地的,还有博丰农机农牧业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林荣。在丰田镇哈拉满罕村百万亩节水高产高效示范区,他指挥联合整地机作业,一个来回12米,一天轻松整地500亩,碎土、耙地、灭茬、镇压“一勺烩”。
传统整地如揉面,讲究暄腾。可记者一脚踩上去,耕地实,不陷脚。“这叫上实下暄,土细如面、地平如镜,才能保墒。”林荣说。缺水地区增产的逻辑,全是从土坷垃里细抠出来的。
通过包产托管,农户亩均成本降了近200元,产量提升20%以上。功夫不是一次练成的。林荣从2021年起步,800亩、1500亩、3000亩……到如今6000亩,连年翻番的背后,是农民的认可。起步很难,第一年他只收480元服务费,而农民自己种得花600元,一年赔了十多万元。这个40岁的新农人不服输,他认准的是:合作社不是抢农民的地,而是“让有限的土地产出更高的价值”,大家共赢。
田间地头的蜕变背后,离不开基层农技干部的靠前服务。科尔沁区农牧局种植股负责人王浩宇,是个“00后”,得空就往地里跑。去年全区吨粮田核心区完成43万亩,今年任务83万亩,翻了一番。他说,新技术正全面推广,老百姓种植意愿高涨。
记者手记:
碾开一掌新土,泥土清香扑面而来。土地资源恒定有限,农人精耕细作,从守候地温到细抠墒情,从“田管家”的6本台账,到垄沟间生长出的诗意,新一代农人在大田里默默坚守、韧性求索,找寻最优种植解法,不负每一寸土地,不误每一个春天。


